扈老十虽然后来娶了个老实的师父相看的乡下能干婆娘,可他继承了他师父教育的做人信义等思想,拿着滕咒阿婆当自己娘,逢年过节只要自己有空,都去探望滕咒阿婆,要是自己去不成,便叫个自己培养起来的心腹过去送礼。

扈老十提着吃的揣着钱,熟门熟路的走到滕家街。

滕家街一片典型的苗风,木造古式的屋子,许多都有些年头了,木屋黑黄,颇为凝聚着岁月的厚重,一些苗家女人汉子穿着黑底衣裾边绣了紫红色花纹的短衣裳在做事,女的头上绾了长簪又包着固定了头发,无论男女,再冷的天都跣足(XIAN JIAO,都是三声),条件好的倒是穿了布履凉鞋,麻布绳子两根两脚两边汇到拇指与食指处,后头连着包脚跟的布,布片上也有绣了点小花纹。然而这样也还是脚大面积的露在外头,叫风吹着红通通的。

黑苗的女子们身上穿着比别个朴素,就是身上戴的银饰花纹也简单很多,但耳间特别粗重的耳环还是能叫人一眼把她们与别的苗族区分开来。

扈老十在这条街是个熟脸,一露相,就有人看到他了,用苗语打招呼:“老十来看里阿(妈妈)了啊。”

“是啊,嫩芽 芽坝?”(吃饭了没有啊?)

“嫩啦~”(吃了)

“鸭嫩~”(没吃)

扈老十点头,一路热情的跟滕家人问好,直把后头拉车要走的车夫看得直咂舌:这个汉子一看就是汉人家的,竟然能得苗家滕人的笑脸,真的是真人不露相。

扈老十哪里晓得一个人力车夫会这么夸赞自己,从袋子里拿出自己准备的糖分给围上来的认得的小娃娃们,又叮嘱:“莫都自己呷,给屋里弟弟妹妹也尝一下。”

他出手大方,每年都客客气气的来,一条街的娃娃们很喜欢他,当下欢快的拿着糖跑回自家铺子,给躲在门边或藏在父母身后怀里探头出来好奇的张望的年纪小的孩子看到手的好吃的东西。

有热心的滕家人告诉扈老十:“老十,你这回来可要劝劝阿婆,她这回子眼睛又不好了,还要做绣活,劝都劝不听。”

“就是,昨天给阿婆那里送了柴,我看她灶屋里烧的饭都是焦的,要接她到我屋里来住,她不肯,你回来了就好,多劝劝她。”

扈老十对滕家阿婆是真有亲情,他还是婴儿时就被卖了钱,等记事起,屋里最亲的就是他师父和经常来看他,教他学苗语的滕家阿婆,等到长大,心里早认滕家阿婆当了娘,听到这话就有点急了,连忙问:“眼睛出么子事了?要不要紧?”

有个汉子快言快语:“阿婆原来眼睛就有点不舒服,最近看东西说是有些糊,看不清。”

这下扈老十是真急了,给几个滕家人道了谢快步就走,后头的人看他脚步匆匆,都看出这个汉家汉子心里头的焦急来。

滕家阿婆的铺子离街口远,在街尾的位置,扈老十到的时候就看到滕家阿婆坐在自己摊子后头,手里摸着针线在做绣活。

她动作很慢,左手的手指摸着绣片,确认了位置右手才举针扎下去,扈老十看了一会儿,发觉阿婆动作比中秋的时候慢了不少,心下有了数。他揉巴了一下脸,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高兴:“里阿,我回来了。”

滕咒阿婆呆了一下,已经长了不少皱纹的瘦脸高兴的露出笑来,她猛的站起来:“阿十,是阿十?”

扈老十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再喊一声:“里阿(妈)。”

老太太把手里的绣片放了,哎了一声,拍着扈老十的手:“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才回去有多久。别老往里阿这里跑,屋里孩子还小呢,你多花精力挣钱养家,来来回回的,要不少钱呢。”

她嘴上怪着,可脸上的笑出卖了她的高兴。

扈老十晓得她性子,笑着和旁边的邻居也打了招呼,把摊子拜托给邻人扶着滕咒阿婆进了屋。

他原来带着目的来,想从自己里阿这里问问有追踪的蛊虫没有,有的话想请一个,然而听了那些话,又进屋里看到滕咒阿婆跨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