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其他人可能会为这种处境尴尬。

但朱砂天生是个清醒的内观心者。

她心中有根定海神针,旁人无法撼动她半分。

甚至如果理由充分的话,她必须在金融街早高峰时间段从家裸奔到深蓝,那一天,她能对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对所有怪异目光视而不见,忽略掉网上铺天盖的视频、新闻。白天照常工作,晚上还能继续在纽港上层圈里社交,就算有人把视频拿到她眼前故意羞辱,她也只会轻飘飘说一句:“哦?我跑得不错啊。”

家庭背景没有给她底气,但她藏在那厚重肉体里的火光永远不会熄灭。

朱砂随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但同时也一直尝试往人群边缘靠。

前方的不远处,果然出现了分岔小路

她顺着狭窄的建筑缝隙一路向前,将狂欢的人群远远甩在身后。

其实这样很危险,大批人兴奋激动,她脱离群体一个人往偏僻黑暗的地方走,很容易被歹徒跟随……

只要生为女人,就会时时刻刻活在被强奸的阴影中。

游乐场中心地带是巨大的主城堡,四周由护城河围绕,岸边延伸出半桥,以供城堡的吊桥接连。亡灵节的巡游从城堡中走出,遍及场内主路,最后回到城堡结束。

朱砂站在桥洞中,长长呼出一口气。头顶是正在过桥的大批人群,但石壁隔音甚好,十几米的悬空高度,模糊了喧闹的声音。

这里没有可以歇脚的石头,她只能单手扶着桥洞石壁,从包里取出几张湿纸巾,准备擦擦脚底。

今晚没开车,无论如何都得赤脚走到游乐场门口。

就剩一只鞋了,还有必要擦吗?而且这一只鞋还留着吗?

朱砂望着翻倒在石板上的高跟鞋,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限量款,她很喜欢。

这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光着脚你都能跑这么快,抓你还真费劲啊。”

朱砂猝然转身,只见尹铎站在桥洞外,衣衫凌乱,正微微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而他的右手还拎着她那另一只高跟鞋。

CL的经典款式,Decollete,黑面红底,细高跟里嵌着几颗水钻。

吊桥上人流、笑语、音乐,夜幕中的烟花轰响,这一刻都被空空荡荡地桥洞隔绝在外,天地间骤然安静下去。

粼粼湖光倒映着烟花,或蓝或绿的光在尹铎脸上转瞬即逝。

两人面对面站着,在昏暗中久久对视,异样暧昧的气氛汹涌萦绕在桥洞中,空气蓦然升温,夜风穿堂而过,拂上脖颈引发一阵刺痒。

“跑路,”朱砂眼底闪烁着微光,“是一个罪犯的自我修养。”

尹铎忽然敛去了笑容,举步朝朱砂走来。

挺拔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侵略性的影子逐渐笼罩了朱砂,朱砂只能一步步往回退,直到满是汗的后背猝然贴到了桥洞墙上。

她没穿高跟鞋,不得不略微仰视尹铎,两人在昏暗光线中一高一低地对视,湖光将他们的侧脸都印上一层暗淡的蓝色。

尹铎略微垂下眼睛注视着她,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她见惯了尹铎嬉皮笑脸嚣张得意的样子,轻浮笑意是他的面具用玩世不恭和游戏人间来伪装他藏在心中那份执着、纯真又炽热的理想。

这样的男人一旦冷漠起来格外令人怦然心动。

因为他认真了。

朱砂的呼吸渐渐急促,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了裙角。

如果这时他低头吻下来,她没有力气推开他。

沉默的对视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就当朱砂以为她要融化在尹铎的眼底时,尹铎终于慢慢地动了。

他略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朱砂的嘴唇上。

心跳一声高过一声,朱砂无法移开目光,只能直勾勾盯着尹铎,只见他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碰了碰她的头发。

“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