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砂幽幽开口道:“我没怀孕。”
“哦?是吗。”
顾偕嗓音冷淡的,尾音中却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失落。
朱砂道:“顾先生,我们敞开了谈一下吧。”
顾偕陡然一僵,心脏瞬间提到嗓子。
到此为止吧,我们该结束这种关系了。
“您什么时候知道邵俊的事儿。”
轰一声,心脏落回胸膛,数秒内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走了一遭,他应激绷紧的肩颈一时间无法放松。
“您热吗?怎么出这么多汗?”朱砂搭在顾偕后腰的手掌上感觉到湿漉漉的,问,“要把空调开得低点吗?”
顾偕摇了摇头,紧紧攥住朱砂的手,叹了口气:“你去费龙城见老亨利那天,狼崽子煞费苦心来夏日宴见你,当时我猜你和他应该不只是嫖客和鸭子的关系吧。”
“接近我?”
“嗯?怎么了?”
“您揍了他,是觉得他不怀好意地接近……”朱砂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难以置信,“……我?”
顾偕平静回答:“那还能因为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朱砂闭上眼,紧咬住牙关,似乎借这个动作按下正汹涌翻倒的复杂情感。
顾偕开口问道:“那你呢?什么时候知道他坑了你?”
“车祸那天,我送他去医院,他就全招了。”
“所以你送他去做间谍,也是为了引出幕后人。”
“一枪打一鸟,就是浪费,这您教我的,嘶?”
朱砂猝然停住,似乎意识了什么。
“怎么了?”
“对哦,‘一枪打一鸟,就是浪费’,”朱砂笑了笑,“我本来还在三选一的收购中犹豫……唔!嗯!”
顾偕陡然捧着朱砂的脸,狠狠地亲上了上去,嘴唇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撞回喉咙里。
热度逐渐席卷了两具赤裸的身体,难以自抑的情愫从相贴的皮肤下汹涌而出,幻化为无形的漩涡在房间内激荡。
顾偕深深皱着眉头,不论是吻着朱砂的嘴唇还是托着她下巴的手指都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力度之大似乎想要在她身上刻下印记,让她永生永世都带着他的标记。
“钱和我,你就不能选我一会儿吗?”顾偕亲昵地蹭着朱砂的鼻尖,“哪怕十分钟。”
“呃……”
“唉算了,睡吧。”
“我们还没说完呢。”
顾偕将朱砂往怀里拢了拢,一条腿搭上她的腰,像对猎物一样紧紧禁锢着她:“明天再说,快睡。”
“好吧。”疲倦再次袭来,朱砂不再坚持,“顾先生晚安。”
“晚安。”
朱砂在顾偕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开口问道:“顾先生,您那个梦,树最后怎么样了?”
“她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样啊……”朱砂说着,陷入了沉稳的安眠。
顾偕静静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凝视她沉睡的侧脸。
朱砂皱着眉,眼球快速转动,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顾偕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朱砂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小姑娘睡在他身边,整夜做噩梦。那时候,她还很怕他,半夜尖叫着坐起身,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便惊愕地去看他。
煞白的一张脸上冷汗直流,眼底的恐惧比梦魇更深。
顾偕看得出来,朱砂是在担心她再这样吵醒他,他就会不要她了。
他没有告诉朱砂,梦的结局是树被别人砍走了,那个人将参天大树做成了房梁,树就撑在屋顶,日日夜夜看着那一家人生活在里面。而他只能远远地站在房子外面,思念着他的树,回忆着她从一棵草长成一棵树的时光。
复杂的滋味从舌根向上蔓延,顾偕抬起手,想要抚平朱砂皱紧的眉心,又担心会吵醒她,只能悻然放下。
朱砂要钱,那他就帮她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