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晚住……”朱砂犹豫着换了个说法,“您是来办公室拿东西,马上就要回家吗?”

顾偕略微一怔。

“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这件事,向来是“房间里的大象”,是禁忌的话题,两个聪明人对此有一万种方式回避,他万万没想到朱砂会着这么直接问出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没有一丝一毫情绪上的异动,如果两人仅仅只是上下属的关系,朱砂应该还会问一句:“顾太太还好吗?”

但谢天谢地,她没有问。

顾偕一时拿不准她的想法,心里七上八下。

他要说什么,才不至于将她推得更远?

朱砂始终保持着微笑:“嗯?”

顾偕淡淡道:“我来找你。”

“那太好了,”朱砂眼底倏然亮起了光,“您是去我家还是在这儿?”

顾偕没明白“在这儿”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朱砂为什么突然“变脸”,但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全封闭的空间,紧紧抱住她,听她的心跳,摸她的温度。

“去你家。”

哗哗哗

安静到极致的公寓里,只有从卫生间传来的流水声。

顾偕坐在沙发上,手肘低住膝盖上,双手捂住了脸。

从办公室进电梯、坐上车、再到回家,朱砂这一路都小声哼着曲调。她披着碍眼的外套坐在副驾,繁华城市在她脸上的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身上除了酒气还有其他男人的香水味。

朱砂不用香水,洗发水沐浴露也都是无香型,就像一张未经染指的白纸。他喜欢从后面抱住她,下颌搭在她肩膀上,侧头吮吻她细腻的颈肉,一呼吸一间尽是属于他的木凋香,仿佛动物用气味标记领地,所以他对射在朱砂身体里有种近乎魔障的执念。

然而现在……

顾偕转过头。

尹铎的西装外套正搭在沙发背上。

或许是心理作用,房间里漫逸着陌生的香气,如同无色的剧毒气体,从鼻端吸入,撼动着敏感的末梢神经,以至于顾偕太阳穴突跳着发痛,胃部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就像一只外来的雄性野兽侵占了他标记的领地。

方才一进门,朱砂顺手将尹铎的衣服扔在沙发上,旋即飞奔进了卫生间。

而他站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喜欢说话,也向来不惧沉默,那一刻竟然无比庆幸朱砂在车上哼着歌,没有让那令人窒息的静默湮灭了这方寸之地。

半分钟后,朱砂含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头来,道:“顾先生,您坐在沙发上等我一下,先别洗澡。”

顾偕不懂朱砂什么意思,但还是坐下了。

哗哗流水声中隐约夹杂着朱砂的哼唱声,每一个音符都化为锋利的刀锋,在他的听觉神经上毫不犹豫地割下一刀又一刀,直到所有脑神经都痛到极点。

和尹铎在一起这么开心吗?

开心到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顾偕双手交叉,疲惫地撑着额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而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昏黄的落地灯中静静反着光。

朱砂让他等什么?

她会和他说什么?

顾偕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中。

如果今天下午他陪朱砂从法院离开,如果今天下午是他站在人群中为朱砂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手……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就代表他还能控制事情走向,只要他不再犯这种错误,就不会再给尹铎的机会……

咔嗒一声轻响,浴室的门打开了。

顾偕没有抬头,一丝丝酥痒混合着酸堵的滋味冲上喉头,心脏在胸腔内跳得一拍比一拍更重。

公寓内灯光明亮刺眼,朱砂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显示着“电量低于20%,请及时充电”。

“顾先生。”

朱砂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直到她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