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顾偕抓着她的手,一头栽倒在床上了。

朱砂满脸黑线,用手指戳了戳顾偕的脸蛋,对方毫无反应。可是她的手还被醉酒者紧紧攥着,别说抽出来了,光是抓就让她的手因不通血而发麻了。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顾先生的睡颜。明明一回深蓝就收起了黑珍珠耳环,她却始终能感觉到耳垂上坠着的沉甸甸的重量。

良久后,她叹了口气,低声在顾偕耳边诱哄道:“顾先生,我手疼。”

她知道警觉性深入骨髓的顾偕会醒,果不其然对方哼唧了两声,但却变本加厉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顾先生,我不走,手真的疼。”

顾偕毫无反应。

“我这只手麻了,换一只行吗。”

顾偕依然装死。

“顾先生,您松手,我也要休息,”朱砂无奈,“我躺在您身边睡行不行?”

顾偕乖乖松手了。

他闭着眼睛向床里挪了挪,整个过程呼吸平稳又沉重,似乎还在熟睡,而这一切都是在他无意识中进行的。

朱砂心情复杂,站在床前揉了揉被抓痛的那只手,只为他搭上被子便离开了房间。

事情一项接一项地排着队等待爆炸,引火线烧得最短的便是缺钱。

她上午十点钟出门去融资前顾先生还睡着,凭他那个两杯就晕,四杯就倒的半吊子酒量,半瓶威士忌下去竟然没有昏迷一天一夜,还能把她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

朱砂太阳穴突突直跳,沉声问:“顾先生做什么了?”

“我们可是买方啊,老大!市场上银行这么多家,偕神威胁和咱们合作那几家要把生意全撤走,又向市场放话,说今天之内给钱的银行可以建立独家生意往来,试问哪家银行不想抱我们大腿,偕神他老人家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七八家银行就主动上门签合同了。”

“他同意了吗?”

话一出口,朱砂就意识到自己大脑不转了。

银行总裁也要向董事会负责,能拉到深蓝就是最漂亮的一笔业绩。顾偕放手让银行之间去打仗,看彼此争得你死我活,把条件压到最低。然后顾偕会对每一家银行都表示心中已经有所选,贵行不是首选,但仍然愿意与贵行建立一些合作,前提是贵行的优惠条件不变。

他就能以最优惠的条件占到所有银行的便宜。

“没事儿,当我没问,”朱砂捏了捏鼻梁,眉头紧皱成一团,又问道,“上午让你找机构借青庆的股票,你借到了吗?”

“哦对了,”张霖夹着手机,迈出电梯,急匆匆走在高管办公楼层中,“偕神正在见青庆的大股东,我们的空仓位马上就安全了。”

朱砂眼皮直跳,只听张霖又说道:“而且油价就要开始下跌了,石油大亨杨诞今晚会上NKTV的晚间新闻,为我们背书看空青庆石油,有权威人士向市场喊话,我们就要平安了。

张霖正巧走到玻璃办公室外,只见办公桌前的男人正站起身,朝顾偕伸出右手。

洁癖晚期患者顾偕皱了一下眉头,也站了起来,目光在对方的手上打量了几秒钟,旋即伸手握了上去。落地窗后日光灿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顾偕后背沐浴在天光里,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寒芒。

张霖夹着电话说道:“哦,更正一下,不是‘马上安全’,而是‘已经安全’了。”

·

天色渐渐变得灰黄,城市大楼和行道树从两侧车窗飞快地向后掠去。

极速行驶的车厢中只听得见颠簸的轻微声响,朱砂靠着座椅,双手捂住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顾先生出手了。

神明大手一挥,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半数麻烦。

日光被深色窗玻璃减弱,在朱砂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淡光。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掌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雪白的下颌,修长的脖颈上血管青影明显,正随着她粗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