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亮着暗淡的灯光,顾偕仰面躺在浴缸里,胸膛从水中脱出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右臂垂在浴缸外,被光影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朱砂一肚子的腹稿瞬间咽了下去。
这个男人的长相几乎从十年前就没有变化,看起来就像二十岁后半的样子。昏暗的光影倾泻在脸上,眉眼、鼻梁与下颌骨的轮廓线清晰利落。
少年时混迹帮派,在刀光剑影里讨饭吃,朝不保夕,哪怕他现在拥有安稳富足的生活,警惕谨慎已经深入骨髓,即使在梦中他的眉宇间仍然压深出一条弧线。
浴室内氤氲着朦胧雾气,朱砂的手指悬在顾偕脸上十厘米的高度,从额头慢慢滑向眼角、鼻骨、唇角和颈侧,阴影代替了指温,随着她手指的移动。
顾偕醒着时,气场冷漠森然,让人油然生出敬畏和恐惧。她曾以为那是因为他凌厉的眼中总是闪着刀锋。现在她知道了,这个男人生来就带着雾气,旁人永远看不清他的想法,也永远无法真正靠近他。
朱砂如梦初醒般站起身,往后推了两步,隔着暖烘湿润的潮气,她久久凝视着他沉睡的侧影。
把他叫醒,然后说什么?
你该回家了。
你该回到你老婆身边去。
朱砂无声地勾起一丝冷笑。
她被教导要当一个怪物,善解人意从来不是她的人设。
她是个情景伦理学者,没有道德观,能接受乱伦背德所有禁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充满了背德和欺骗。
谎言才是对柏素素的尊重。
婚姻的本质是什么?长期廉价的合法卖淫。
不,所有出轨者都打着真爱的名义。
但她不爱顾偕,顾偕也不爱她。
他们在一起不过两个怪物寻欢作乐。
朱砂来自一个累赘的大家庭,有数不清的叔公和姨母,鸡零狗碎、家长里短让她对“家”天生就有反骨,恨不得躲进深山老林里永远都不要和人有亲密关系。
顾偕恰恰相反。尚未出世就被亲爹抛弃,七八岁时生母去世,多年孤苦伶仃,理所应当想要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至于柏素素,上流社会的名媛,名声在外的艺术家、慈善家,没受过苦也没遭过罪,心地善良眼睛干净,顾偕年少负伤时还受过她的照顾。
他们的婚姻完美得像不真实的童话。
前提是没有她。
算了吧,朱砂想,就这样温水煮老板也挺好。
她把水温调低,让浴室内保持高温,旋即走出去倒了一杯咖啡,回到二楼书房里继续啃读资料。
有些情人总想把出轨的男人赶回老婆身边,故作大度,以退为进,让男人心生怜悯,再对比家中步步紧逼的老婆,出轨的男人就越发离不开情人。
这种手段太低级,朱砂对此不屑一顾。
偷情本就是寻欢作乐的事,何必和人家老婆争个高低。
寻到欢,作到乐,那就继续,不开心,那就分手,毕竟这 企鹅号笆陆期零钯貳期,世上没有谁无可替代。
·
几小时后……
顾偕从温水中睁开眼,宿醉后头痛和睡在浴缸中的肌肉僵痛一起涌来,他闷哼一声,抓住浴缸边缘慢慢坐起身。
浴室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了五点零五分。
他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夜不归宿还忘记给老婆打电话,而是原来醉酒后朱砂就会留他过夜。
简单洗漱后,他披着浴袍走出去。
落地窗外天色青黛微蒙,城市中心和高楼大厦在晨昏交际时刻逐渐染上透光的鱼肚青。
朱砂背对着他,靠在天台上打电话,活动着僵硬的肩膀,旋即伸了个懒腰,松松垮垮的浴袍从她的肩头滑落挂在手肘上,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肌肤和曲线分明的凸骨。
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顾偕止步,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直直望着她。
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