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对朱砂产生了怀疑。
难道他在朱砂这里,就等于一根按摩棒吗?
“Boss?”
顾偕回过神,脸色白得不自然。
“你是直男、尹铎也是直男,同样都是直男,怎么直男和直男之间就能差距这么大呢?”白清明幽幽道,“只要你做每件事之前,别想着‘为她好’、‘她能懂’、‘我自己说就是邀功,等她自己发现了我还得谦虚两下’,十万个尹铎都构不成威胁。”
顾偕摇头:“尹铎不会。”
“我一猜你就是这么说,”白清明放弃了,拧上瓶盖儿,不打算再当知心弟弟了,“你都能把你结婚说得好像是朱小姐逼的似的,摸着你活蹦乱跳的良心,问问自己,你当时就有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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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来得及校对,只有这些,建议囤两天。(贰三O六九贰三九六),公[中[号[废宅少女推文馆2020◇07◇05 17◇38◇52整
至少在朱砂开口前,一丁点儿都没有。
卢南一月份的气温高达三十多度,入夜后草丛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声,随着热风漫灌曲折的医院走廊。
当地的异种蚊子驰名国际,顾偕没打算去市中心的酒店,也没让人开房车,就窝在病房陪护的小床上,隔着一尺的距离,透过加厚蚊帐,静静凝望着朱砂的侧脸。
明明眼鼻五官和轮廓线条只是随着岁月加深痕迹,这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却无法与当年猝然从树林窜出来的小姑娘重合。
他越看越陌生。那一刻,偌大的迷茫与困惑从心底蔓延出来,他突然感觉到无所适从。
他是个孤儿。
大半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当年留下朱砂,因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他关心的人即将忘记他,他需要和一个人产生某种牵绊来证明自己存活于世。
而朱砂当用那充满着迷恋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却被吓到想要逃跑。
他承受不了那种被当成全世界的重量。
说来荒唐,他这一生向来奉行遇神杀神,怂得落荒而逃倒是头一回。
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守护母亲的力量时,母亲就去世了,身旁又没有兄弟姐妹需要他帮忙照顾,自由和孤独从童年贯彻到青年。
从未被束缚过的人会恐惧责任,而他走了另一个极端用负责和所有人撇清关系。
陈敖从小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隔三岔五来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最近吃得饱吗以及有没有被人欺负。他五次三番救陈傲,然后明明白白告诉陈傲,他们两清了,不要再来关心他了。可能是他不善言辞,也可能是陈傲就喜欢拿热脸贴冷屁,冷战不到两天又笑嘻嘻地敲门说,哪个哥需要小孩儿跑腿,要不要一起去赚点钱。
后来被亲爹骗走挖肾,勉强从柏素素手里捡回了半条命,濒死之际他发现只有陈傲能帮他。
他的前半生只有陈敖。
彼时正式加入黑道的陈傲成了他的担保人。
毕竟他亲爹的亲儿子的命,折在他手里,甭管亲爹身体里的肾是哪个儿子的,这条命就得算在他的头上。
“‘小王子’还是没能认祖归宗呀,呵,装逼装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得回来收保护费吗?”
“归个鸡巴,你没操过他妈吗?”
“我当时才几岁。”
……
顾偕的前半生拼了命想离开这个下城区的臭水沟,然而真正离开还不到一天,就拖着被开膛破腹过的身体彻底掉进了臭水里。
拜他亲爹所赐,他想清清白白地做人,还是成了一个杀人放火的流氓混混。
江湖传言,偕神拜过关公,一诺千金。
混黑出身的人,讲道义,重成诺,言出必行。
真相是,他是个回避依恋型人格。
最怕欠人情。
只要能撇清关系,千百倍的回报他愿意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