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枪击后的空气格外寂静,蚊鸣似的微弱杂音萦绕在耳畔。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和阿偕虽然十七年没见了,但你看,这就是兄弟间的默契,分别多少年都割不断的默契。”
陈敖后脑被朱砂用手枪抵着,踩着满地狼藉朝门口走。
朱砂冷笑:“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中控室是这间大楼的核心地带,前后两道防爆级别的安全门严防死守,就算特种部队也无法从外面强行开门。所以阿偕才主动现身引开大部队,让你得以绕过重兵把守的五层,从监控室楼上轰开‘门’,”陈敖在门上输入密码,“我知道他怎么开门,他也知道我会早早躲在墙角。”
“您想多了,顾先生说他不确定屋顶有没有加固,所以让我随便打,打不通中间地带就打墙角,墙角打不开就打隔壁,”朱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所以,您命大,不是和顾先生有默契,而是您没给房顶做防弹。”
“……”陈敖不愧是熬死了一轮又一轮竞争对手的黑帮大佬,气度涵养非常高,哪怕心中骂了朱砂一万句脸上仍然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嘎吱
监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被顾偕破坏的电路还没恢复,备用电池供应了五层走廊上的灯。顾偕逆着光站在门口,两个守门马仔躺在地上已然昏迷不醒。
陈敖的视线移到顾偕脸上,深深呼了口气,然后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他。
顾偕五官立体,棱角锋利,脸上常年没有表情,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森森寒意。而陈敖的长相斯文,眼尾天生向上翘起,不论唇边是否含笑,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的。
这气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刹那间十七年的时光汹涌着卷成漩涡,激荡在狭窄破旧的走廊上砸出一声声刺骨发疼的闷响。
少年时的相濡以沫,青年后的形同陌路乃至如今剥离了岁月后的重逢,让陈敖眼底微微闪动,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声“阿偕”还没唤出口,只见顾偕冷漠地举起了枪。
陈敖:“………………”
十七年后久别重逢的复杂情感哗啦一声被浇灭了。他不由失笑:“这就是你给兄弟的见面礼吗?”
“你绑走了……”顾偕表情微僵,顿了一下才说道,“朱砂。”
陈敖和朱砂两个人都不傻,听得出顾偕话里的犹豫。
朱砂略微皱紧了眉心。
而陈敖唇边的笑意加深了,甚至称得上是幸灾乐祸。他的前额被顾偕持枪指着,后脑被朱砂用手枪抵着,他们三人前后站成了一线,陈敖正好挡在朱砂和顾偕之间,他正要开口说话,这时只听大队人马的脚步声慢慢逼近。
“大哥!”“老板!”
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从楼梯间冲过来,一瞬间几十只枪口对准了这三人。光头自人群后走来,森冷的目光扫视过朱砂和顾偕的脸,然后他抬手一挥,手下立刻会意,将一个人毫不怜惜地扔在了陈敖脚边。
那是半死不活的邵俊。
邵俊满脸是血,双眼紧闭,被这么扔过来都没有任何反应,已然深度昏迷。
光头眼底闪烁三分狠戾的光。
顾偕面色平静,没有一点反应。
而朱砂和陈敖同时开口:
“你们退下不用紧张……”
“哟,一只鸭换你们老大?”
陈敖眉心一跳,紧接着果然听见朱砂感慨道:“陈先生的身价可真够贵的啊。”
顾偕:“……”
一瞬间,只听保险栓咔嚓响着,所有人的枪口都指向朱砂。
·
陈敖示意手下打开对面房间的大门,这三人在几十道灼灼视线中走进门,砰地关上了门。
房间四面徒壁,空间倒是很大,除了两张铁架床和一张破旧沙发外再无其他家具,因此显得略微空荡。
“不让我坐吗?”陈敖问道。
顾偕没说话,只略微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