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回头,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发青:“尹检察官您刚才说什么?”
尹铎:“…………”
夜色深沉,月光单薄,背后公路上的车声远了又近。
两人并肩坐在海边公路上,许久没有说话,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正义热血的检察官,一个是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投资经理,猫和老鼠坐在一起看海喝酒,这种荒诞与刺激仿佛让海风中夹杂了无形的的静电,麻酥酥地流过脊梁骨。
“朱小姐?”
朱砂转过头:“嗯?”
“我发现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尹铎淡淡问,“怎么?好久不见?你想我了?”
朱砂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是啊,我想你了。”
两人对视了半晌,尹铎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浓密的眼睫忽闪几下,慢慢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啤酒:“我还发现,你今天一直回避反光物体,亏心事做多了,见鬼了?”
朱砂正低头望着黑洞洞的啤酒瓶口,闻言整个人一愣,银白易拉罐如镜面反射出她身后的景象一个披头散发的干瘦少女满脸是血,瞪着眼仁惨白。
没错。她见鬼了。
自从那天深夜在蓝航自建机场接到了温时良的电话后,十五岁的自己像厉鬼一样如影随形。
半夜从噩梦中幽幽转醒,蓦然睁眼只见天花棚顶掉下来一瀑黑发,一张死灰的脸从长发里露出来,她陷入梦魇中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少女”朝她脸上吹气,任由“少女”倒流下的血一滴一滴落到她的脸上。
洗脸、刷牙或是化妆,只要她一照镜子,镜中女人的瞬间四肢变小,身形抽枯,这张被昂贵的护肤品和医美精心保养的面孔渐渐褪色变黄,活脱脱像一具干瘪的木乃伊,紧接着又变成她所恐惧的面容那张十五岁少女的脸。
而法院外抗议怒斥的人群中,“少女”站在第一排,惨白嘴唇一动,无声地做了口型:杀人犯。
……任何会反光物体上都会出现那张死人一样的脸,朱砂不懂,她气死的是一位九十高龄的老人,为什么无法摆脱少年的自己?
突然一件西装外套披上肩膀,淡淡的男士香水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尹铎收回胳膊,淡淡道:“检察官的衣服,正气凛然,驱鬼辟邪。”
深秋的纽港市早晚气温低,除了一些不怕冷只怕丑的人以外,大多数人都穿上风衣保暖。朱砂在雌激素的作用下整个人如同自带焚尸炉,随时随地暴汗,今晚出门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细心如尹铎,将朱砂这短短几秒钟的异样收入眼底,他低声问:“你需要我借你肩膀靠一靠吗?”
但他仿佛非常害怕朱砂真的靠上来一样,立刻补充了一句:“那就先从海鹅案说起吧。”
朱砂冷冷地拍手鼓掌:“尹检察官真是长情,都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想问蓝航案呢。”
“蓝航……你想说也行吧,”尹铎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为难,“我其实不太感兴趣,桃扬区检察院盯着我手上一桩刑事案,一天几十个电话来催命,非特喵的要和我换,你要是先交待了蓝航的内幕,我就把刑案给他们。”
朱砂幸灾乐祸:“尹检察官最近过得不顺啊?”
“是啊,哪儿能比得上您啊,蓝航收购得顺风顺水的,姓魏的小妖精反抗了两次都被法官挡回来了,接下来你躺着收钱就行了。”
“你不用这么寂寞,蓝航这事八成是没完,”朱砂主动凑过去和尹铎碰了个杯,“咱们还真得‘来日方长’。”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