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盈,张霖的女伴,方才打过招呼。

“不让男人来月经,他们永远都注意不到你多难受,”姚盈冷笑道,“哪怕他是你老公。”

柏素素柔声道:“谢谢。”

她微笑着接过药片和玻璃杯,却只是拿在手里,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早已成为了习惯,哪怕是关心和好意。

“如果别的男人丢下我去找他的女老板,我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姚盈似乎没注意到柏素素的小动作,径自坐到长椅另一边,“可是我也有工作,NKTV高级制片人……的助理,突发新闻一来,也会忙得两三天都睡不了觉。”

两句话的逻辑稍稍有点问题,后半句倒像是她的自我安慰。

柏素素没有回答,倒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出于礼貌,她应该顺着姚盈的话说张霖不容易,或者提一两个不会冒犯到她工作的问题,等着姚盈讲她的工作。可是忽然,一股疲倦感排山倒海般从心底爆发出来,以至于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坐在长椅上,花园藤架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小白灯,头顶,直升飞机往复盘旋,时不时降下几道垂直扫射的强光。

“这灯真美。”姚盈忽然道。

柏素素“嗯”了一声,她那双冰块般的双手紧握着冒着腾腾热气的玻璃杯,感受到热度逐渐从手指传遍冷到僵硬的全身。

“我的大四时候在电视台实习,有天加班到很晚,碰巧有个同学打车回学校,我蹭了她的出租车,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地面上的纽港市,因为我一直坐地铁,纽港市究竟多大、多美我根本不知道,我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只限于距离学校几站地的地方……”姚盈笑了笑,指着前方,“当时就路过这里,我记得这个圆顶,还有这些小白灯……原来从里面看,是这个样子。”

柏素素心中一动,偏过头,只见姚盈眯着眼睛痴迷而陶醉地望着夜色。

门廊下灯光明亮,姚盈的半边侧脸隐没在阴影中,而另一边精致的眉眼、挺立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都在灯光中散发着大理石般的光泽。

“四月花酒店,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虽然我和……他是一个高中的,但他是初中部直升那一边的,我是拿奖学金的那边,天差地别的两拨人,”姚盈笑了笑,翻开掌心,一串被汗模糊掉的数字赫然写在上面,“看我竟然搞到了向田渊的私人号码,哦不好意思,没有说你先生咖位不够的意思……”

柏素素笑了:“我懂。”

姚盈咬牙切齿:“我他妈逢年过节打点他秘书,两年多了都没人鸟过我……”

“最后那个是‘6’还是‘0’?看不清了……”柏素素疑惑。

姚盈干脆道:“‘6’,盯了一晚上,早背熟了。”

柏素素舌根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心底那丝惆怅忽然被夜风刮走了。

她这半生只坐过一次地铁。

那年冰岛火山灰影响了全欧洲的航班,她一路大逃难似的“环游”小半个欧洲。末班地铁里充斥着廉价香水和汗臭味,她疲倦又困乏,人群挤得她呼吸困难,抬起一只脚就再也没有地方让她放下。

她可以以社会学田野调查的心态忍受完那段旅程,但不能接受那将是她日复一日要习惯的后半生。

她拥有四个艺术与哲学相关的硕士学位,生活情感类著作常年挂在畅销榜上,开过钢琴独奏音乐会,举办过几场盛大的画展,拥有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是名媛艺术家。没了“名媛”这个头衔,她一无所有。

去大学艺术系应聘教职?

“以您的资历来我校实属屈才了,我们的留校名额已经满了,而且今年没有面向社会招聘的打算。如果位置空缺,我会再联系您,祝您生活愉快。”

为富豪做私人收藏顾问?

“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当然相信你的眼光,只是我暂时不打算再折腾房子了,现在这些‘艺术’足够唬人了,不过你要是看中什么东西了,直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