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举着手机,猝然转头望向身侧。
顾偕贴着车身站立,双臂抱着肩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他们离得极近,电话音量足以让两人都听清鹿微微的话。
“这几天躺着赚钱就可以了,我们根本就没赔钱!”鹿微微兴奋到几点,“现在白糖MACD突破零轴,15分钟MACD二次背离……”
朱砂的反应快到可怕,电光火石之间将一系列蛛丝马迹全部串联起来。
“你从陈伯益的话里察觉出来什么了吗?”
“……以你资金盘面,做多莉生物的多头持仓加上杠杆,甚至配合反向做空这种事儿我都给你算进去,十个点,最多赚一个亿,建仓多久能盈利还不知道。但不良债权我有别的玩法儿,保守估计两个亿,还是超短线。”
“你还记得上周见过陈伯益后,我说的别的玩法吗?树懒基金那边你不会有别的损失……”
……
问题证券是购买已经破产、即将破产和正在从破产中脱困公司的债券和股权,第一次与陈伯益吃午餐时,顾偕提出过只接手相当于鸭蛋黄的“优先股”和“次级债务”,但那只是他向市场发送虚假安全信号的烟雾弹。
偕神不看好问题证券,只想捡一点的蛋黄聊胜于无。
然而顾偕很早以前就预测到了尼日利亚政府会将货币贬值,伴随而来的通货膨胀会刺激尼日利亚本国的出口,全球经济牵一发而动全身,第三市场的工业、农业、运输业等等变化,使这些被不良债务缠身的困境公司二次逢春。
问题债券就是一场为濒临垂死线的公司开设的赌局,一部分公司会因货币贬值彻底死翘翘,而另外一部分博得的收益足以让深蓝在本季度再次领跑金融街。
顾偕不是只要鸭蛋黄,而是要把整个篮子的鸭蛋连皮带壳一起碾碎加工成速食食品。
这件事不能被市场洞察。
所以,他让陈伯益通过柏素素之便来求他全盘接收问题债券。
……
“老大?你在听吗?老,玖笆児馏伞粑翎三鹉.大?”
顾偕定定看着朱砂,头顶灯光直线照下,勾勒出他眉头上川字形的纹路。
热血涌上头顶,各种念头声音在大脑中乱哄哄混成一锅沸粥,以至于朱砂望着顾偕一时间无法思考,她能听见自己在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在。”
“这些股票按‘常规操作’往下做行不行?”
“行。”
“那这个活儿给我行吗,下午说了Boss坏话,我不抢功怕被开啊。”
“好。”
“好哒!谢谢老大!看我通宵一夜,明天早上给您交报告,老大晚安!”
“晚安。”
地下车库里安静良久,两辆车围成了一片隐秘的小空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片空隙。
朱砂愣怔,大脑跟上了逻辑分析,但情感还没转变过来,胸腔里有某种炙热的悸动随着心脏怦怦搏动。
他为什么不早说清楚呢?
朱砂眨了眨眼。
顾偕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他说过的……只是一直被自己打断,然后他们就吵架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再然后不良股就崩塌了。
如果她发现了一个良机给顾偕,但对方不领情她会怎么做?
毫无疑问是忍着不说,享受误会与委屈,等到时机到了事情真相大白,光是看顾偕脸变足够让她兴奋了。
事先解释,哪有让事实打脸来得爽快。
“怎么不说话了,说句道歉能噎死你吗?”顾偕嗓音冷淡,“你让我背了这大一口锅,还想让我笑脸相迎吗?”
朱砂:“………………”
足足过了一分钟,空气中依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顾偕啧了一声,似乎耐心终于耗尽,他站直身体,越过朱砂的肩膀,径自走向他的车。
擦肩而过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