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自还在思量,有人已等不及,自石阶拐角处走出。

“当真是你?”顾云平围着她转了圈,“怎么伺候上我大哥了?”

林瑜知道上了当,忍住不喜,一板一眼地回答:

“回二爷的话,大爷这边缺人手,婢子是被老太太派过来的,前几日”

“行了行了。”顾云平没心思听她从头说起,将一枚银锭朝林瑜扔去,“找你给我办件事。”

那银锭分量不小,没人去接,在林瑜的绣鞋上砸了一下,叫她轻轻蹙眉。

“二爷找我要办什么事?我只是个干杂活的粗使丫鬟,做些绣活,洒扫庭院自是不在话下,倘若是别的,还得您另请高明。”

顾云平不屑地嗤了声,“不要你去杀人放火,只告诉我,大哥这几日都会去哪儿,再到大哥面前替我爹说两句好话,让他见我爹一面。”

“婢子不懂二爷的意思。”

她才说完,又一锭银元宝砸落在脚边。

“这里是二十两定银,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两的银票。明日我着人来问你消息,记着在大哥面前多说两句好话。”顾云平吩咐道。

林瑜提起裙摆,看了眼地上两枚亮闪闪的银锭,饶是再不高兴,拧着的眉心也禁不住松开了些。

她语速放缓,说着车轱辘话,“二爷指望婢子能说出什么好话?您当知道,婢子是个嘴笨的人,最容易弄巧成拙,担不起这等要紧的事。”

顾云平瞬时一怔,在石阶上来回踱起了步。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这死丫鬟说起话来还真没有一次顺耳过。单看她在妙华身边呆了三年,地位等次毫无变化,也能知晓一二。

“你就照着我说的去劝,就说我爹……”顾云平絮絮叨叨琢磨起话术。

林瑜没心思听,目光停留在脚边的银子上。

白花花的,很想摸一摸。

顾云平来回踱步,“二老爷日日想着家中的事务,前阵子还为着老太太的身体,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还病了一阵……”

林瑜心中微哂,依照二老爷如今的身材,这话只怕完全没有说服力。

她余光瞥向石阶拐弯处,月白的衣角露出了一半,倏尔松一口气。

原以为还要拖上一会儿,回来了更好,林瑜放心地弯下腰,拾起脚边两锭元宝。

同样是二十两,背着他私底下收,和当着他的面收,意义很不一样。被鄙夷贪财不要紧,被当作背主就麻烦了。

顾云平仍在喋喋不休,直到一道长影落在跟前,他猛地停住,侧身时自觉退到石阶一边,上下牙膛格格打颤。

“大……大哥。”

顾青川视其若无物,提步往上走,顾云平回过神,忙道:“大哥,您别生气,我来是想找您解释”

他三步做两步迈上石阶,眼看要赶上了,忽地脚底一出滑,整个人扑倒在顾青川脚边,下巴重重磕在石阶上。

顾云平索性躺下,全然没有了往日自诩矜贵的做派,在地上痛苦呻吟,“大哥,听我解释,求您了。”

这般行为举止与市井混混无异。

“罢了。”顾青川停步,墨瞳看向躺在石阶上的狼狈青年,沉声道:“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要解释些什么?”

四周瞬时安静下来。

顾云平连痛哼都忘了,张张嘴,竟不知要怎么回应。预提盐引,着手贩盐,都是他爹在做,他从未插过手,哪知该如何作答。

一旁的许裘暗自摇头,蹲身去扶他,提醒道:“二爷既说不清,不如趁早回去,请二老爷叫过来解释清楚?”

顾云平这才醒过神,连忙爬起来,“大哥稍等,我这就去叫我爹上来。”担心再次摔倒,他双手撩起前摆的衣袍,匆匆往山下赶去。

他走远后,另一人就变得扎眼起来

林瑜自捡起两锭元宝,就一动不动站在路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会儿周围寂静如斯,不得不抬起头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