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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滚滚烟尘扬了又落,贺将军依然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蜿蜒着慢慢消失在眼前的大道,良久才轻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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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经过乌扬划了他几刀,当下已经对乌扬的行为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赵轶还是被他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脸色发青。
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居高临下的人,“混账!这么些年朕如此提拔你,信任你,到头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提拔?信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乌扬嘲讽道:“陛下确定,您不是因为想要一条听话的狗,才把我留到今天的?”
弯腰的姿势有些累了,乌扬索性蹲下来平视着赵轶,待看清楚赵轶眼底愤怒不堪中夹杂的一丝恐惧后,他不由得嗤笑出声,闷闷的声音随着胸腔震颤而慢慢发散。
像是某个阀门被不知不觉间打开了,藏在里面的那些碎片一点点从时光不息的洪流中被淘洗出来,陈年旧事也被这些打捞上来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和笑声一起被撕开的,是乌扬戴了十年的假面,他最烦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可这十年他不断逼自己左右逢迎,逼自己藏起利爪和尖齿,即使被自己划的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他等的就是今天。
仿佛淬了冰的冰冷目光扫过赵轶,成功让他打起了寒战,乌扬低声开口,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与老友叙旧。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让你彻底对我放下防备,我原本打算悄悄杀了你,然后再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污浊的地方,去找他的哥哥。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纯真如孩童,然后片刻后又清明过来,露出最里面饱经风霜后的道道寒凉,仿若冬雪般,厚重得化不开。
他一字一顿,却让人汗毛直立:“可是你这么多年都不长进啊,我的陛下,当年您与蜀洲国算计整个赤羽卫已然让云泽受创,加之这么些年您不断打压军队,此番和西南异族勾结,您是要将整个云泽拱手让人啊。”
将哥哥用生命巩固的云泽,用这么蠢的办法拱手让人……
“哈哈……什么拱手让人!我在这龙椅上坐了几十年,我步步为营得到的位置,那逆子竟想抢了去,笑话,只要朕在一天,朕就不会让他有机会扳倒朕!”
“所以呢,为了一个虚位,为了德不配位的自己,你就要用一整个国家去换?甘愿去做别人的附属?”冷色之中,乌扬的眼眸里已经积攒了浅淡的杀意。
而赵轶浑然未觉,一心描绘着自己高枕无忧的未来,“西南势大,我带着云泽投靠有何不可,若是等别人打过来再投诚,那就差点意思了,我这是在救整个云泽国,救整个云泽国的百姓!”
听了他的话,乌扬罕见地沉默了,这让赵轶有些不悦,乌扬与他谈话时冷场,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哪怕是直到方才也不曾。
下意识皱眉,赵轶看到乌扬那略显怪异的神情,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人便道:
“其实你只不过是自私自利,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怕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吧。”
“你勾结外敌,残害忠良,卖国求荣……你说,那里面的哪一件事是能让你罪不至死的!”
“而面对亲手毁掉的人,你居然还在假惺惺地怀念……”
他一句接着一句,让人无法反驳,又在对方的怔愣中,一步接着一步,将沾满香气的卷轴展开在那人面前,开口是毫不客气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