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有关系?!”他沉声,恶狠狠地将她逼至角落。“若不是妳,我不可能会这么狼狈……!”

“……所以呢?”背靠墙面,前方又是与自己有体型差距的男人,身处弱势的宁昭莲却未显慌乱,反而敢于直视对方的眼睛。“厌烦了?幻灭了?假扮恩爱的戏码结束了?”

“结束……?”像是无法接受这个字眼,他嫌恶地皱眉,但是相较于这恶劣的态度,环于她腰后的手却显得诚实许多。

他将她搂紧,直至两人紧贴到没有一丝缝隙。

“……我真的很讨厌妳。”

她淡然看他,神态平静。“嗯?”

“我讨厌妳对谁都表现的无所谓,讨厌妳在奇怪的事情上热衷,讨厌妳总是说放弃就放弃,就连吵架都不愿意好好吵……”

她不置可否。“……哦。”

“我讨厌妳的作息,讨厌妳不分轻重地把周遭的人卷入妳的爱好,讨厌妳做事不顾后果,每回都要别人为妳善后……”

她点头。“嗯。”

“……但是我更讨厌就这样被妳左右情绪的自己。”他声音渐弱,仿佛在与自己低语。“明知道妳没有心、明知道妳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玩、明知道妳一直冷眼旁观着看我挣扎沦陷……!”

“妳这么恶劣,践踏这么多人的感情……女德女戒的规矩从来与妳不沾边,会被浸猪笼的恶行倒是被妳做了大半,妳简直罪大恶极,死个十遍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他语气渐狠,环腰的力道几乎已成勒锢,但宁昭莲不觉得疼,仍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但我就是无法放弃!”终于,像是将累积了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一样,他发出低吼:“就算我在妳面前总是狼狈、总是无法从容、事情变得一团糟……妳的缺点还多到数不胜数,每次都让我看不过眼、心里万般不舒服……”

“尽管如此,我还是倾慕妳……!”

“……”闻言,她眼瞳微缩,不掀波澜的眸光微不可查的掠过闪烁。

“妳这人是不是有毒阿……妳究竟有哪里好……”

没发现她的反应,凌枭径自将自己逼问到绝境,却还是无法给予这段迷恋一个合理的解释。到后来兴许是放弃了,也或许是不想再抵抗了,他颓丧的垂首,额头抵在她肩上,一声不吭地抱着她。

而向来惯会闪躲的宁昭莲此时却罕见地任由他抱着,让湿润的衣物相互贴着、浸染彼此的体温。

水气带走体表的温度,可他身上又有源源不绝的热能传递而来。宁昭莲不晓得凌枭是否也能从她身上感受体温,因为她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算不算真正活着。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接收到这么直接的情感。

骄傲的人为她示弱,他剖开心肺给她瞧,里头全是鲜活的血液和滚烫的心意。他舍了尊严、放弃逞强,如此坦率、如此赤诚,即使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即使认真地抗拒过、厌恶过,但最后还是接受了完整的她,不被她的恶言击垮、不因她的忽冷忽热退却,他像傻子般地追了上来,心甘情愿地捧着真心让她践踏。

她曾几何时遭遇这样炽烈的追求?

人们惯会演戏,在钟爱时狂热,在得到后厌烦,所以她从不认为自己特别,可以拥有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是他是真的疼。

他不像云子英。云子英怕疼、怕付出无果、怕捅破这层窗纸后会失去,所以就算有所求也不敢表示,只敢隐微而小心的步步为营,又自认算无遗册,欲将关系维持在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

他也不像唐戟。唐戟之所以敢于要求,是因为他有迫切的渴望,以及建立在开口之上的足够自信。有尊贵的身分在前,哪怕被拒绝仍有余地,两人的地位差距让他深知就算在她面前展现丑态,也不会影响世人对他的评价观感。

只有凌枭,她眼前这个可悲又可怜的傻子,只有他会舍下骄傲的盔甲、被她欺压得体无完肤,就算不具备男奴的特质,却受心意驱使而向她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