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净女举着琥珀簪花对着阳光看,厚重的簪花里被封进去了一条过于细细的绳状物。
是……一条脐。
宋净女下意思捂着腹部一惊,她的脐罕见的细,出生时非常瘦弱,即便剪短了脐带,肚脐留下的眼也异常的小,这是孙有虞和柳缇在炙仙楼外发现宋净女和胡胤共度春宵时发现的,孙有虞总觉得宋净女身子和哪里不太正常,便越下来屋顶戳破了一层窗户纸,离得更近想仔细观察一番,柳缇不知孙有虞这是为何,总觉得他突然面目模糊十分猥琐,柳缇想走,孙有虞还拉着她看,眼前声色不堪入目,柳缇捂着耳朵逃似的走了。
这孙有虞怎么还有这癖好?!
诶,而立之年的人了还没成家,看点这也不奇怪,柳缇摇摇头,自顾自走了。
但孙有虞即刻总算发现宋净女哪里别扭了,她似乎没有肚脐眼!
再仔细一看,有,非常非常小,这算是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管他有没有用,等着见了小卫告诉他再说。
如此私密且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与这信物应和上了,被这么多重磅真相冲击,宋净女尚且还处于震惊中,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爹娘卖到优伶团里的,怪不得总觉自己与姊姊有几分相像,莫名有些亲切感,姊姊有时独来独往,宋净女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耶律嫄叫她不要问,有时对她很冷漠,宋净女总害怕是自己偷懒才让姊姊生气,最初辽人皇室之间流行通婚,后来这股习俗蔓延到了平民之间,而优伶由于是底层,就连平民百姓也不愿与之婚嫁,多数优伶都是内部结为连理,一代代下去永远在底层打转,永远改变不了命运。
辽境的沙砾和族人的野蛮让她们度日如年,两人打小听得是大宋的词曲,宋净女逐渐向往中原和江南,这一天终于猝不及防来临了,优伶一行本要去上京道为官员表演,宋净女中途找琴行修琴,迷了路,被一个神秘男人抓到,要送她去大宋过好日子,事成之后,保准她去汴京。
“两年前,真正的宋净女在来霸州的路上被我杀了。宋净女虽然是名门闺秀,但他父亲只认为她是个嫁不进王府的赔钱货,送她来巡边府学艺,其实就是想把她打发走,她在霸州是死是活根本不会关心,所以也绝对不可能来霸州看女儿,胡胤也没有见过宋净女,只知道个大概,身边多一个知冷知热、赏心悦目的年轻小娘子,当然不会拒绝,他府中有正室和小妾,我从来不会去他府中争宠,我只想要荣华富贵和权力,就是喜欢被人捧着,当伶人永远在赔笑哄别人笑,被人耍弄,被人骂下贱,我恶心。”
“不管他胡胤恋我这个人还是恋我身子,都无所谓,只要能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我能到汴京去,彻底脱离辽。”
“这几年,边境不少经世政策从我这里流通到辽,巡边府有很多辽人想知道的消息,他们都瞧不起我这个琴师,情报泄露,自然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接到杀萧益元的指令,我佯装跟胡胤告假回家探亲几日,实际去了暗杀了萧益元。”
瓦舍勾栏方向空中炸开一缕细细的烟花,是《目连救母》开始了,卫聿川交代好宋净女接下来要办的几件事,和孙有虞邓玄子准备往瓦舍勾栏去。
“别耍小心思,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虎倌气数将尽,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了。”
“走!”卫聿川跟孙有虞和邓玄子示意,几人赶往瓦舍勾栏。
李鸦九迟疑地跟在卫聿川身后,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卫聿川,你为什么要骗她?”
宋净女紧握着簪子哭了很久,直到和三处分别时还失魂落魄的,甚至看着卫聿川几人离开的背影都充满了感激,这封存脐带的琥珀簪花,是卫聿川让李鸦九比对着耶律嫄那只做的,就是个赝品,李鸦九起初不知卫聿川让他做这物是为何,今日才恍然,耶律嫄根本不是宋净女娘亲,卫聿川只是借由孙有虞观察的这点编了个故事。
“没骗啊,是给了她簪子,她自己信了。”
“可是……她要惦念着一个不存在的娘亲……这么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