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依楼已经是废墟一片,周围惊恐百姓捂着嘴躲避着黑烟,布坊里原本积压的布匹此刻成了凶猛的助燃物,大火腾腾的烧着,过路百姓接连往里浇水。
“里面有人吗?!快救人!”
“这里头怎么还有飞镖啊……这是什么……暗器吗?!”
他们突然发现街边这个不起眼的布坊居然暗藏了这么多凶险之物,有些人吓得逃走了,孙有虞和柳缇在废墟中翻找着邓玄子,一会儿卫聿川和李鸦九也赶过来了,三个院子全都塌了,混杂着雪水和废墟一片狼藉,这么大的爆炸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拼命挖着。
“你们怎么还没走?!”卫聿川发疯一般扔着废墟,“邓玄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们快点走吗?!”
“玄子说他查到了真相,要回来拿证据。”
“命要紧还是案子要紧?!”卫聿川手指关节磨出了血痕,推倒了一块横梁,下面什么也没有。
突然远处犄角旮旯传来了一阵响动,卫聿川几人闻声立刻奔过去,柳缇的验尸台被轰成了三半,验尸房七零八落的横梁瓦片中,有一处底下传来敲打声,李鸦九和孙有虞推开上面压着的横桩,邓玄子露出了头,终于喘出了气。
卫聿川拉着二他的手臂,把他从地道中拽出来,地道?验尸房里怎么会有地道?
地道是柳缇挖的,仅容一人,一直掩盖在验尸台底下,柳缇需要用到的时候,就吃力把验尸台推到一边,地道通往布坊侧街的菜户院中,当初她正是用这个地道先于孙有虞回到后院,用剪刀暗杀了被他们捆绑在库房里行刺霓月的杀手。
那是肖崧给她下得命令。
邓玄子被几人从地道里拽出来,终于回到了地面,毫发无伤,孙有虞拍着柳缇的肩膀安慰她,“我就说你回来有的补救吧?多亏了你这地道。从啥时候开始挖的?”
岂料邓玄子爬出来的瞬间一把捡起卫聿川的剑,直直刺向了他。
“邓玄子!”孙有虞来不及阻拦,卫聿川左肩已经结结实实被刺中,鲜血滴落在废墟的雪地里,邓玄子眼中冒着怒火,卫聿川矗立在一步之外,平静地看着他,任他刺。
“别人一直以为我温书考科举攀附礼部,是想升官发财逆天改命,实际上,我想爬到上面去,想看看上位者都是什么样,是什么蠢人才会做出诈降这样愚蠢至极的决定,让细作肆意发展,这样的人,我碰上一个,就杀一个。”
“卫聿川,你爹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卫聿川沉默不语,此刻他说什么都显得单薄无力,孙有虞要上前夺下邓玄子的剑,邓玄子猛地又刺了一分。
肩头的血成股流了下来,卫聿川看向邓玄子的眼神充满了释然,如果砍我能让你妹妹复活,请不要手下留情。
“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邓玄子眼含滚烫之泪咆哮着、质问着。
你躲了,我就能把你归为虎倌一样的恶人,虎倌之子,你连同细作,危害大宋,该杀。
你不躲开,你宁愿替他认罪,你明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刺向你如同刺中我自己一样痛,你为什么不躲?!
邓玄子不忍看卫聿川肩头的血,卫聿川几次救过他的命,甚至生死一线救他时丝毫不犹豫,邓玄子多次问过自己,若是卫聿川命悬一线,自己会豁出去救他吗?
为什么偏偏是你的父亲毁了大家,我们本可以有平和幸福的生活,可我们失去了一生所爱,失去了奔向更好前途的机会,我们成了牢里的犯人,险些死在那些狱中惴惴不安的夜晚,我们怎么度过的,你知道吗?!
邓玄子一把抽出了剑,剑离开的瞬间,卫聿川像被抽离了全身力气一般,跪在了废墟中央,满天大雪飘下来,雪地上的鲜血向更远处蔓延,霓月抱着行李驾着马车赶来了,布坊的大门被炸的只剩一个门框,她看着卫聿川肩头血流跪在众人中央,忍着心中疼痛,撇开头不去看他。
“走。”霓月命令大家,“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