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州城外最西方的山坳上,邓玄子已经爬到了最高处,这里之前是他采药经常来,当年在斥候营,他干的就是这个,在战事还未正式开始之前潜入前线甚至敌军阵营,打探情报和动向。
库堡勒村多年来一直平稳无事,哨所盯得也不紧,加上一部分外围兵力被调去了前往霸州,预备皇后来北境的祭灶节,防守可以说是摇摇欲坠,邓玄子隐藏在山顶树林中,往着远方库堡勒地区,河流湍急,水土丰茂,上游有朝廷修建的水坝,黄河像只不安稳的猛兽,时不时爆发水患,当地百姓深受其害。
此地是能看到库堡勒地区最高的位置了,西北大片地域便是西夏界,邓玄子似乎隐约看到了西夏界有些涌动的人影,可是距离太远了,库堡勒再折回霸州根本来不及,他又变动位置观察了一番,边界狼烟四起,确信西夏界已经有“铁鹞子”重骑兵无疑。
邓玄子匆匆下山,立刻往霸州赶去。
几十里之外的“铁鹞子”重骑兵,悠哉悠哉往边境线前行,一个放羊的牧人挡住了他们去路,铁鹞子挥刀斩杀了牧人,踩着他的尸体继续悠哉前行。
第一队铁鹞子后面还有一连串马车,这一连串马车里坐着的,便是卫之江整个养虎方略捕获的“虎崽们”。
卫之江、肖崧的通缉令已经贴满各处,巡边府连同各方在进行战略部署,通报的折子已经快马加鞭去往汴京,整个西北片调动的兵力乾坤大挪移,又要退回去库堡勒的,又要赶着去的,机宜司在商议,是否要派三处和二处即刻赶往西夏边界库堡勒。
三处府邸已经被炸没了,李鸦九去往孙有虞一家还没开业的当铺,准备收拾出来当大伙的新落脚地,街上都是安心下来各回各家的百姓,李鸦九避着人群往街巷深处走,这次当铺一定要隐蔽,不能再像大依楼一样被炸毁了。
他走到城中深处,要去找家油坊买些火油,准备带回去锻造几把门锁,推了推坊门推不开,难道老板还没回来吗?
李鸦九准备离开去另外一家,刚绕过院墙,看到从院墙里飘出捋捋黑烟,这不有人吗这不是。
李鸦九准备返回去继续敲大门,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出来。
“五人一组,机宜司高墙全是机关,但司正门房顶是盲区。”
曹主事?!
李鸦九惊恐地着急想进去看,沿街墙根处堆了些废弃瓦片,李鸦九双手并用爬上院墙,露了两个眼睛悄悄打量着油坊院中,这一看不要紧,油坊老板已经被杀了,院中摆了满满几排全是裹了黑火油的利箭,还有些李鸦九一眼就能看出杀伤力有多强的武器,二十五个身手不凡的黑衣杀手正整理着兵器整装待发。
领导他们的,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曹主事,但是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李鸦九险些从院墙上摔下去。
是当年在玉津园宴射上给卫聿川递箭的那个侍者。
不管过去了几年,李鸦九一直记得他侧脸的模样,因为他在卫聿川那里看到过无数张凭借记忆留下来的画像,画像是自己画的,闭上眼睛也能画出来。
院中火炉里燃烧着一块人皮面具,是曹奎曹主事的那张脸,做得如此逼真,一定请高手花了不少钱。
鱼胶!
李鸦九猛然想起,鱼胶,就是来粘合人皮面具的,霸州比汴京干燥,鱼胶一定会经常干裂,所以曹主事才回去优伶们常去的杂货铺买最贵的鱼胶。
所以……真正的曹主事,是当年回乡时被他杀害了吗?
他们这是要干吗?!进攻机宜司吗?!
李鸦九顿觉大事不妙,飞快听着他们的安排记清他们所有的兵器数量,立刻掏出怀里纸张,用自己的特质的墨笔记录着所有的细节。
接着跳下院墙立刻往机宜司奔去。
“咣当。”一片瓦片掉了下来。
李鸦九惊恐,秉着呼吸撒腿往人多的地方跑去,边跑边掏着怀里的信号烟,原本绳子一抽就能在空中炸开,今日他猛地一抽居然绳子断了,李鸦九又掏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