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陶”这个字,足以管家这样精明的人知晓她是什么人,他的面色俨然微微一变,但碍于赵霁云,终究是客客气气地:“陶娘子,里边请。”
陶禾衣低着头退后赵霁云半步跟在他身后,一道进了孙家,从站在孙家门前那一刻起,她的心情就有些沉坠坠的,从孙家派帮闲打砸玉铺来看,孙员外必是极难说话的人,她不知今日究竟能否求得他绕了弟弟。
很快,管家就带着他们到了孙家会客的堂屋。
“赵五爷,本该是孙某上门拜访的,只家中……倒是劳烦五爷了,五爷请上座。”孙正海早早守候着,眼瞧着人就站起来,走上前来迎,声若洪钟般笑着说。
赵霁云在赵家这一辈排行第五。
陶禾衣跟在后面,看着那四十来岁面有胡须的孙员外对着比他年轻将近二十岁的赵霁云弯腰曲背,不由再次感慨权势的好处,往日她极不喜那等压迫平民的权势,可如今,她却心怀渴盼,盼孙员外因着赵霁云的关系能放过弟弟。
可她也自知陶家的事与赵霁云无关,他能带自己来孙家,是因着夫君的关系。
所以她在后面安安静静听着两人寒暄着,赵霁云面如白玉,温文尔雅,但这次陶禾衣却察觉出了他在面对李齐光与她时不曾泄露的贵气,那般清贵气韵浑然天成,乃朝朝夕夕长于世家的底气。
赵霁云稍稍与孙正海寒暄几句,便淡淡笑着说:“今日陶娘子是特地为其幼弟来致歉的,赵某实则是陪她来的。”
他稍稍偏过身,让出身后被其遮掩的陶禾衣。
“陶娘子?”赵霁云又轻轻喊了她一声,他的眼眸却不似方才淡漠,桃花目微弯,眼尾自然上翘着,像小钩子般。
第12章 她笑是想起了谁呢?
陶禾衣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听到赵霁云这般喊自己,便捧着那木盒上前一步,抬起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孙正海,而是笑着看她的赵霁云。
短暂的目光相触,她对他露出感激的神色,便看向前边的孙员外,福了一礼,禾衣心中难掩紧张,但依然镇定地说明来意:“孙员外,幼弟调皮不懂礼数伤了孙小公子,家中老父伤了手,娘正照顾他,故此奴家代为上门致歉探望,孙小公子的医药费陶家必会承担,还望员外能宽恕幼弟这一回,这是陶家准备的薄礼,是陶家祖上传下来的羊脂白玉……”
“哪里来的刁妇,住嘴!”孙正海已是忍耐许久,听到这再忍不住,扬声打断。
陶禾衣虽处事还算得当,可她到底只是个玉铺家的女儿,亦是头一回低了头跑到别人家里头道歉,她再镇定,心中也依然因为弟弟做的事而羞怯,说话也算不上圆润,此刻听到孙员外如此大喝一声,脸色便有些苍白。
孙正海还在说,他似乎气到极致,丝毫不顾及陶禾衣只是个小娘子,指着她的鼻子便骂道:“如此纨绔子弟合该在家中关着,别随便放出来咬人!你以为我稀罕那几个看大夫的银钱?还是稀罕你这劳什子的家传白玉?我孙家要什么没有?要你一介小商户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陶禾衣的脸红了红又白了白,虽知道孙家不好惹,却没想到今日赵霁云带着她来,对方也依然不留半点颜面。
“孙员外,那你……想如何解决这件事?”她声音很轻,将自己往卑微里放。
“自是将你幼弟关在牢里教训个几年,也就知道懂事二字该如何写了!再有就是我儿断了哪条腿,你弟弟就该断哪条腿。”孙正海哼了一声,十分不客气。
陶禾衣抱紧怀里的木盒,她想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怎弟弟就要和孙小公子打架了?可她却不敢在此时火上浇油惹了孙员外越发气恨,只能白着脸又问:“那员外觉得我弟弟在里边关几年合适?”
孙正海皱眉冷脸:“没个五六年不可能!”
五六年,弟弟在牢中被欺辱五年,出来哪还会有人样?
陶禾衣张了张嘴,她只能艰难地出声:“员外……不能通融一些吗,幼弟以后必不会再出现在孙小公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