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的情绪,只是顺应当下当时当下的情绪做了,但当赵霁云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当她终于感受到紧贴着她的不同于女郎的硬挺身体,当她的头发与他的头发一起交缠着裹在身上时,她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她的心跳一下快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该立刻从他怀里起身,还是继续拥着?拥着当然……当然是不太适宜。
禾衣这样想着,动作僵硬着,却不知如何能自然地移开,他若问起来她为什么要抱他,她又该怎么回答?
他一定会问的!并且一定会笑她!
如今夏时,天气闷热,情绪紧张时,身体更是容易被汗意侵扰,禾衣不过迟疑了这几息的工夫,便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粘腻起来。
她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能够自然地推开赵霁云,自然地跳下床去叫来麦黄和铜书打水洗脸。
可禾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赵霁云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果然笑了……禾衣的脸后知后觉红了,她咬了咬唇,再顾不上什么合适的理由,直接低着头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要下床。
赵霁云已是忍了许久了,刚才那一声才是没忍住溢出来,此刻见禾衣这般,忍了忍,终于闷笑几声,再索性不遮掩了,笑出声来,并一把将急着下床的禾衣重新抱了回来。
郎君笑声清润温柔,却把禾衣弄得面红耳赤,她羞窘难言,开口的声音都有几分磕磕绊绊了,“方才我只是做了噩梦,心里有些害怕。”
赵霁云忍着笑,昏昧烛火下,眼底亦是有春水缓流,他温声温气道:“你害怕,所以就抱我了,因为你看见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呀。”
禾衣听着他拉长的语调,上扬的尾音,知道他在戏谑,只她此刻情绪还是羞窘的,便继续说:“不是,只是刚好看到你,若我看到的是麦黄和铜书,我也会抱的。”她语气正经。
赵霁云笑意却更浓,开口时有几分无辜:“可你抱了我很久,出汗了都不舍得松开。若你觉得抱麦黄和铜书与抱我一样,那日后就不要抱他们了,想抱她们时都来抱我,我肩宽腰细,抱着舒服。”
禾衣涨红了脸,一时竟是被他噎住了话,说不出别的话来。
赵霁云却还不知道适可而止,凑过来在禾衣耳畔用好奇又羞赧的语气问:“你梦里一直在叫我,你梦到了我,你到底梦到了我什么?叫得那样伤心,都带着些哭腔了,你梦到我死了?”
禾衣再也禁不住他这样的问题,恼羞成怒给了他一记老拳,趁着他挨揍没反应过来的工夫,急急跳下床。
身后却传来闷哼声,似是吃了痛难受的模样,禾衣走了两步,皱眉迟疑了一下,又回头。
赵霁云衣襟大开,露出整片胸膛,他的身上有多处伤口,不算很深,没有包扎,只上了药,还有多处淤青紫痕,显然这些都是这些时日留下的。
禾衣看了一眼,心里就生出了愧疚。
西戎和北狄大肆进犯,先前听温良才说赵家军都是抵抗不住了,死伤不少,虽青川说赵霁云早与他两位兄长有盘算,许是有误导叛徒的可能,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刚才不该捶他,这雁青关能如今还平安, 是仰仗于赵家军。
禾衣站在那儿,攥紧了袖子,轻声:“你身上的伤可是要紧?”
赵霁云眼角含笑,脸上却做出虚弱委屈的模样,朝她招手,“离我这么远,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禾衣看到他朝她招手的动作,就着昏暗的烛火,想起了梦境里他胸口的大洞还有流淌了遍地的血,最终还是回到了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