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叫的,往日赵霁云只叫她嫂夫人,不……上回她请他来含玉院观玉时,他已经没有再叫她嫂夫人了。

禾衣的心猛地下坠,身上一阵阵发冷,茫然又不解,不解赵霁云图她什么?他这般身份,要什么女郎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觊觎友人之妻?

禾衣已经不能说服自己赵霁云是与李齐光一般光风霁月之人,她心里那个温良的赵霁云轰然倒塌了。

她想开口骂他无耻,想用力推开他,想抬起雕琢玉石的铁拳狠狠往他脸上砸去,但是,她不能。

她怎么能?

赵霁云有能救李齐光的灵药,她不能冲动。

禾衣胡乱跳动的心脏竭力平稳住,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赵公子可能说得再明白一些?”

赵霁云见她低垂着浓长的睫毛,沉静如昔,仿佛在心中权衡过利弊屈从了的模样,他心跳有一瞬快了一些,他喜欢女郎这样识时务,便含着笑说:“我要你和李齐光和离,心甘情愿与我好,我没有偷情的喜好,也不做人外室。”

和李齐光和离……没有偷情的喜好……不做人外室……

禾衣竟是看不懂赵霁云了,难道他现在所为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举吗?那后半句话,难道不是她该说的话吗?

像赵霁云这般世族公子偶然到了乡间得了趣儿自然是把玩一番,或是把人弄做外室逗一逗,过一段时日就丢开手去,这话怎么倒是他反过来与她说了?

他想玩一玩,有的是女郎陪他玩,哪怕是成了婚的,如钱娘子,玩过后,各自归位便是,贵族间听说就是这般。他现在却要叫女郎抛弃所有跟他玩,玩过后必然又要被他抛弃,到时女郎一无所有,下场凄惨。

他竟是提出这样的要求。

与李齐光和离分开,从此彻底沦为权贵随时可抛弃的玩物,这般的人生与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禾衣不想如此作践自己,她宁愿陪着李齐光死,也不想这般没有尊严。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人活着才有希望。

摆在眼前的分明有一条是李齐光的生路,眼看就能被她抓住,她怎么能轻言放弃?

她说不出口,她难以拒绝,她的良心不能眼睁睁看着李齐光死,李齐光不仅是她慕恋的丈夫,更是小时将她从拐子手里救出的救命恩人。

禾衣的眼眶通红,整个人发着抖,她悲伤又绝望,她想,如果那次李齐光没有带赵霁云回家做客,是不是赵霁云不会有如此狂浪之举?

可她很快下了决心,轻颤着声问:“你的灵丹,可能治愈了二郎?”

赵霁云抿着唇笑,桃花目一弯,似有清水三千,俊美温润的郎君哄起人来有几分甜意:“你若遂了我,自然是能治愈了他,不管是何难疾。”

李齐光就是牵着陶禾衣的一根绳索,他从未想过让李齐光真的死,他得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陶禾衣要看着他娶妻生子,甚至参加科举,步入朝堂。

禾衣虚脱无力的身体被迫靠在他怀里,她脸色惨白,安静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说出第二句话:“灵丹,何时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