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砚的目光在她那懵懂发愣的眼眸上轻轻一扫。
紧接着,便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带。
裴稚绾见状,顿时一惊,忙不迭地扯过寝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你……你别乱来!”她蜷缩到床榻里侧,本就无血色的脸庞,此刻又白了几度。
她如今这副孱弱的身子,又怎能承受得了床笫之事。
裴珩砚手中的动作稍顿,漆沉的乌眸微抬。
语气谈不上温和。
“我还不至于那么畜生。”
裴稚绾瑟缩了一下脖子,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深处暗藏的冷意。
他还在为自己摔了阴阳佩而愠怒未消。
裴珩砚脱下身上的衣袍,仅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随后上了床榻,在她身旁躺下。
她还未来得及向后缩避,他手臂一伸,便将她整个身子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将她密密匝匝地笼罩,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安心。
她一时沉溺其中,贪恋这片刻温暖,竟忘了挣扎。
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就纵容自己任性这一回,再多留存一些关于他的记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没有讲话,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裴珩砚瞧着她难得如此温顺乖巧,心间的怒火消减了许多。
今日下午,她将阴阳佩砸落个粉碎,他当时的确动了气。
但气归气,他不可能对她的不管不顾,他会另寻他法去救她。
他感知到她并未入眠,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嘱咐道:
“三日后我需要出宫一趟,你若哪里觉得不舒服,吩咐苏檐过来便是。”
裴稚绾闻言,卷翘的睫毛轻颤,心中的浮动起起伏伏,难以平息。
她睁开双眼,抬眸看向他,竭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此次出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从前,裴珩砚每次出宫办事,她向来鲜少主动询问。
毕竟那些大多是朝堂公事,她本就不感兴趣,加之其中牵扯复杂,也不便过多打听。
裴珩砚并未察觉出她此番的异样,反倒因她主动开口与自己搭话,心底泛起欣喜。
“丞相与景王暗中勾结,三日后,我亲自率人前去抄查相府。”
他并未隐瞒,直接将此事告诉了她。
裴稚绾若无其事的“嗯” 了一声,接着又缓缓闭上双眸,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在他视线所不及的寝被之下,她的指尖早已用力地死死勾住了寝衣。
三日后,他不在皇宫,无疑是她绝佳的逃离时机。
届时,只需想办法营造出自己死去的假象便可。
裴渊会安排人手通过后山的密道将她送出皇宫。
裴稚绾强自按捺住心底紧张的情绪,调整着呼吸,强迫自己进入睡。
这一夜,熟悉的气息萦绕身畔。
在服下假死药后,这是她首次睡得这般安稳。
翌日。
裴稚绾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人影,只留下一片微凉的余温。
她静静地仰躺着,目光定在床幔顶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昨晚。
他亲口提及,三日后要离开皇宫。
未曾料到,脱身的机会竟来得如此迅速。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难题是,到了那天,究竟要用怎样的法子,才能让裴珩砚相信她已经身亡。
她的目光透过轻薄的床幔,不经意间停留在床榻一侧那燃烧了一整晚的烛火上。
望着那跳跃闪烁的火苗,她的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只是,这念头实在太过大胆。
正思忖间,屏风外传来庭芜的声音:“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裴稚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从床榻上艰难地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