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盯着裴珩砚,声音中透着罕有的森冷寒意,一字一句道:

“今日前来,是想求太子一事,也可算作是一笔交易。”

今日的暖日露头极短,没一会儿便被乌云匆匆掩去。

贺兰芷款步从殿中走出时,恰好目睹最后一抹阳光隐没于阴霾之下。

在外候了许久的风兰,见她出来,赶忙上前,将披风为她裹上。

两人一路缄默无言。

直至步出东宫,风兰才按捺不住满心好奇,问道:

“娘娘,您今日前来东宫,所为何事?”

风兰自得知皇后要来东宫时起,直至此刻都还未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平日里,除了某些重要场合,皇后与太子连一面都不会见。

今日怎就突然来了东宫?

贺兰芷半仰着头,凝望着灰暗阴沉的天色,眼底尽是怀念之色。

“不过说了些过往之事罢了。”

她缓缓垂下头,看着手中心上人赠予她的白玉簪子,满脑子的回忆瞬间全部涌了进来。

她本是贺兰一族最年幼的女儿,父母、兄嫂、长姐皆对其百般疼爱。

只可惜,她倾心于一位寒门书生。

贺兰一族世代战功赫赫,在朝中威望颇高,父母又怎能容忍她下嫁寒门?

再后来,父母斩断了她与心上人的往来,并且将她强行送入宫中。

她也就此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可她与圣上彼此都毫无情意,圣上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稳住皇权罢了。

她在这幽深的宫墙之内,每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直到某一日,圣上告知她,只要她能为他生下个儿子,便放她出宫。

再后来,她当真生下了一个儿子。

可就在她刚生产完,满心以为马上就能离宫之时,突然传来噩耗,贺兰全族上下,皆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她记得那天,自己带着刚生产完满身血迹,怀中紧抱着婴儿,跪在圣上面前,苦苦哀求他放自己出宫。

可圣上却凭借着贺兰一族为国壮烈战死的说辞,宣称倘若此时废后,便是对贺兰一族的大不敬,更是对大晟王朝的无法交代。

最终,她终究未能离宫,永远被困在了这好似无尽深渊的皇宫里。

而对于她生下的这个孩子,她连半句关心,一个眼神都未曾施予过。

可就在不久之前,圣上亲口向她吐露了贺兰一族当时战死真相之后,她日日心如被千刀万剐般刺痛,夜夜被痛苦折磨得无法入睡。

她终于明白,自打圣上迎娶她为后那刻起,便已经开始了精心的筹谋与算计。

离宫之说,也不过是诱骗她的虚妄谎言,只为哄得她能诞下具备高贵血统的嫡长子。

只要这孩子一出生,圣上便会毫不犹豫地剿灭贺兰一族。

没有了母族作为坚实支撑的皇后与太子,在这皇宫里,只能被圣上紧紧掌控于股掌之中。

她恨裴渊,也恨裴珩砚。

否则,她的父兄,她的母亲,身怀六甲的嫂嫂,即将大婚的长姐,又怎会全部命丧战场?

她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自此,贺兰一族仅剩下她一人。

但这些日子细细思量,她发觉自己最不该恨的便是裴珩砚。

他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裴珩砚自出生起,看似有母,实则无母。

她的恨意,不该强加于这个无辜的孩子。

所以,她不再恨裴珩砚了,但也不会认这个儿子。

而这往昔的所有恩怨纠葛,就在刚刚,她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了裴珩砚。

这,也正是她当作交易的筹码。

而交易,则是为贺兰一族报仇。

贺兰芷将这桩桩件件的过往和盘托出告知裴珩砚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问裴珩砚,是否对她心怀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