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移至手中正把玩着的腰间半块同心佩。
语调不紧不慢。
“父皇怕是早就知晓幕后黑手是薛瑾川了吧?”
说着,他抬眸,笑意浮于面上。
眼底却一片冰冷。
紧接着又道:
“父皇明知是薛瑾川,却不仅隐瞒此事,还执意要将柔曦许配给他。”
“父皇可知,这是要将柔曦置于死地!”
裴渊见事已至此,再也无需伪装,周身帝王威严之气四溢。
“这婚约乃先皇所定,朕实是别无他法。”
“待日后柔曦嫁入薛家,朕自会差人严密监视薛瑾川,定保她毫发无损。”
裴珩砚听着这冠冕堂皇的托词,放下了手中玉佩。
他的目光不移裴渊。
似不解,似惋惜,似遗憾。
须臾,又重归幽冷。
“父皇,仅仅是因为先皇的婚约?”
裴珩砚步步紧逼,直面那帝王威严,“亦或是,当年父皇设计屠戮贺兰一族,薛家也参与其中!”
裴渊顿时瞠目结舌,惊愕地徐徐站起身。
“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是皇后告诉你的?”
这个隐秘,除了薛家以及刚知晓没几天的皇后,绝无他人知道。
“此事与皇后无关,是儿臣自行查明的。”
早在皇后告知时,他在暗中调查宫宴行刺事件的同时,就已经得知了当年贺兰一案的真相。
世人皆赞颂,薛家在漠北一战中所立下的汗马功劳,认为薛家乃是大晟不可或缺的力量。
然而,又有谁能知晓,这所谓的胜利,实则是用贺兰全族的鲜血铺就而成。
圣上一心要保全薛家,维护皇家信誉,在他眼中,一个并无血脉的公主,牺牲也就牺牲了。
裴珩砚稍稍敛去眼中冷意,目光在裴渊脸上停留了许久。
随后,他用一种寻常儿子询问父亲的语气,问:
“若是那晚儿臣没能挺过来,父皇会灭掉薛家吗?”
这在他字字维护裴稚绾的过程中,第一次提及自身。
裴渊只觉这问题莫名其妙。
未作丝毫思索与迟疑,出口的话语却并非应有的答案。
“你现下这不活得好好的,想这些没发生的事作甚!”
裴珩砚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狠狠勾紧。
他短暂闭了下眼。
再度睁眼时,眼底原有的一丝期盼彻底破碎。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
裴珩砚将话题拉回,语气愈发冰冷沉郁:
“还望父皇展现出大晟君主应有的圣明,下旨,废婚约,抄薛家!”
“绝无可能!”裴渊猛地一挥衣袖,厉声打断,态度决绝。
裴珩砚紧了下嘴角。
抬眼望向殿中上方高悬着的那块写有“圣君贤相”的匾额。
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的目光移落在匾额所称赞之人的身上。
语气趋于平淡,再无丝毫起伏。
“儿臣一直有一事不明白。父皇向来极为看重血脉。”
“当年宁妃薨逝后,不仅没有褫夺柔曦的公主身份,还任由柔曦在这皇宫之中生活了十几年。”
“除了父皇借柔曦去应对先皇婚约,儿臣想当面问问父皇。”
“父皇究竟还在因何事,要继续利用柔曦?”
“放肆!”
裴渊听到“宁妃”二字,怒火再次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