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底里会抓一把虾米,闻亦经常能在小虾米里发现不一样的物种,小螃蟹、小章鱼、小海马、小鱼什么的,像寻宝一样。
碗里简直应有尽有,他很高兴地对保姆说:这样就不用去海洋馆了。
一碗馄饨,是闻亦知道的最小的海。
六岁那年,闻亦第一次经历了离别,一直照顾他的保姆辞职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塌地陷,哭闹着不让保姆走,最后还是闻勤生出面呵斥了他一顿。
闻勤生又给闻亦重新找了一个保姆,闻亦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她。
几个月之后,闻勤生发现闻亦一直在被这个保姆虐待。
保姆虐待闻亦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全然出自不甘和嫉妒。
她自己也有一个孩子,跟闻亦差不多大。她出来当保姆给别人带孩子,把赚的钱寄回家养自己的孩子。
闻亦优渥的物质条件让她感到不平衡,嫉妒催生了她的暴行。又因为闻勤生和闻琳琅对闻亦不够关注,让她越来越过分。
她每次都将闻亦带到自己的保姆房,在他身上又拧又掐,恐吓加威胁,不准他告诉别人。
直到有一次失手,她打破闻亦的头,才被人发现。
讽刺的是保姆房就在闻琳琅的房间隔壁,闻亦就在闻琳琅一墙之隔的地方遭受了数月的虐待。
闻勤生报了警,警察带走了保姆。
在这个事件发生后没几天,闻亦突然找到闻勤生,问他:“我可以去福利院吗?”
闻亦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福利院的理念宗旨,记住了里面的一句话:追光沐光,让每一个孩子在爱的陪伴下成长。
诱惑力那么大。
闻勤生看着闻亦,没说话。
闻亦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他只比闻勤生的书桌高一点,仰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地问闻勤生:“你可以帮我写一封介绍信吗?我想去福利院。”
那个年代的人转职换工作,经常需要引荐人。闻勤生在业内颇有地位和声望,经常有人上门请闻勤生开介绍信。
闻亦那时候还太小,根本不知道闻勤生到底是做什么的,他还以为“帮别人开介绍信”是一个具体的职业。
“我可以去吗?”闻亦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他们会要我吗?”
他想了想又说:“我上次课堂小测上,拿了第一名。我能自己睡觉,不用哄也能睡着。我从来不剩饭,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他把双手扒在闻勤生的书桌上,问:“你能帮我把这些都写上去吗?”
说着说着,闻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从没有哭得那么厉害过,说:“我不想在你这里了。我想换一个妈妈了。”
他才六岁,就已经开始思考别的出路。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闻勤生带着闻亦出门了,司机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一家福利院。
闻勤生把闻亦放在福利院门口的石凳上,清晨的石凳很凉很凉。
闻勤生将他放下后,转身上车,司机开着车离开了,车辆一转弯就消失在了路口。
清晨五点多,街道上十分寂静,空气还有一种似梦的暗色。天上是灰色的云层,路边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这种细碎的鸟叫,也组成了寂静的一部分。
闻亦坐在石凳上,垂着两条小短腿,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他不哭不闹,安静地等福利院开门。
安静地等人来爱他。
没等到福利院有人出来,闻勤生的车又回来了,在路边的树下停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闻勤生从车上下来,把闻亦抱回了车上。
闻勤生给了闻亦一切,却从未将闻亦视为一个整体,所以他的姿态总是反复多变。
仿佛闻亦生来拥有两个灵魂,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性。
在闻勤生眼中,闻亦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是父性和母性的攒合,各自为政却又相伴共生,彼此敌对又不可分割。
那件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