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是绿珠
徐椒少有这般煎熬的时刻, 犹如一只困兽,被禁锢在别院中。
她写了无数章自白疏递上去,陈情给萧葳, 却如石沉大海, 毫无回音。
至于写信给其他人,她传不出一页纸, 递不出一卷书, 联络不上任何人, 即便是青袖与袁景,也在此事上爱莫能助。
只有安吉长公主偶尔能说上两句,却也只是劝她等待时机, 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这样的事她又如何勿躁。
她像是无头苍蝇般,时而静坐沉思, 时而亢奋地赤足游走,她忽然疯了一般将箱笼一箱箱打开。
何茵进来被这满屋的凌乱吓坏, 她赶忙上前, “娘子您怎么了。”
徐椒没有抬头, 她依旧蹲下翻寻着,“没有白色的布料吗?”
她说了两遍,忽然如着魔一般, 将手中的衣衫狠狠摔下,猩红的眸子, 一哭又一笑, 道:“连素服都没有吗?”
她暗恨无比, 徐林身死,且不说治丧, 哪怕是举哀,也是犹难。人们碍于徐林的罪责,也碍于此处是帝王的私宅,并不肯轻易替她寻来“晦气”之物。
何茵显然被她这副样子吓到,她嗫嚅道:“好像收在隔壁了。”
徐椒霍然起身,也不穿鞋,跣足跑向隔壁的屋子,她捣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那尘封许久的箱子。
噔噔几声,铁锁开启,箱中静静躺着当时治丧时的东西。
白纻衣袍、素葛麻服、草刍头环、几枚珍珠银簪,几卷佛经书稿、还有草黄帛,与折纸钱用的银箔纸。
整整齐齐,完完全全。
徐椒心头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悲。
*
时日天光晦暗,阴云结块成群堆在天幕上,想来晚间有一场大雨。
徐椒身着素服,火光将她的双靥灼的滚烫,跳起火蛇卷噬着一切,箔纸做成的纸银锭被热气蒸腾起又旋掼到地上,化作一团黑烬。
而后是纸钱、纸屋、纸器具、幡帛······徐椒一把一把将之塞进火焰中。
她轻声道:“去了也好,到了低下见到大哥哥,你便能开颜了。再也不用写什么破烂试用表······”
说到此处,徐椒哽咽地不能自己,她突然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要劝徐林去服软。不服软,至不过是坐一辈子的板凳,性命尚且能全。
徐林那般自傲之人,这样自轻自贱写下自贬之语,收获的又是什么呢?
“是阿姐的错。阿姐就快来陪你了,到了下面你一定要原谅我,好不好。”
徐椒一把一把喂着,火苗如一张血盆大口,吃得欢快,饱餐之后,愉悦地摇曳着身姿。
俄而篮筐中已是见底,只剩下一卷经书。徐椒抹过脸上的泪痕,抓起来一瞧,正是当年她罚孔令娉给姑母抄的那卷《达摩》。
她当年没有将此卷给姑母陪葬,便是将之与杂物归置在一起。
她翻开书卷,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她又翻了翻,只见后头的字迹逐渐潦草起来,想来是越往后写,手腕越酸痛,越是握不住笔。
徐椒放阖上书卷,脑中忽然划过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心底在尖叫,浑身战栗着,几近是站不稳。若非何茵眼疾手快,她遑遑要跌入火堆中。
何茵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不轻,连忙小声唤着娘子,徐椒却充耳不闻,她呢喃着不可能,而后翻开抄写的经书,再次看去。
“王孙公子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潦草的笔划,渐渐与江夏旧阁琴中的锦帕上凌乱字迹重合,随后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容。
恭怀太子的良娣、当今天子的贵嫔孔氏。
孔令娉,她竟然就是这位绿珠”姑娘。
徐椒拽住何茵的衣袖,问道:“何姐姐,你还记得当年孔令娉是如何入大哥哥的东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