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万里,草木葳蕤。
管事殷勤地站在庄口,萧葳止了跪拜,他本就是微服而来,如今不欲惊动太多。
医女馆往来络绎,药水蒸腾的白汽顺着檐角墙缝,徐徐渗出,整个屋组都蕴着一层水泽。
一排排煎好的膏子整齐垒在一侧,石墙上钉着木板,一群妇人围坐在下面。
何茵站在那里为大家诵读着药规,又一字一字教着她们。
萧葳问:“这是干什么?”
徐椒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乡野妇人多不认字,开了方子也不知如何处理,如今教会了,一劳永逸。”
萧葳听罢,又仔细打量着那群人。
徐椒顺着萧葳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何茵身上,她一字一句念得温吞又温柔。
清风吹过她的发丝,她轻轻捋过,贞静娴恬,似一块无垢的美玉,不耀眼不张扬,莹莹润物。
徐椒将她的身姿与宫中的陈婕妤重叠,陈婕妤在江夏王府代掌中馈多年,如今又是江夏旧人里位份最高的。
徐椒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萧葳被她古怪的笑意弄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不想管事匆匆走来,在徐椒耳边低语,徐椒脸色大变。
“侯朝鹤怎么来了?他不是在丹阳尹府下任参军吗?”
“说是医女馆窝藏、纵容逃奴,接到不少状告。大娘子,如今是京城府尹衙门的人,不是往前那些白丁宵小,纵然咱们是公主的庄子,也没法拦呀。”
徐椒咬牙,道:“他在哪里,让别院置茶设幔,我去会会他。”
这种场合萧葳自然不会出面,他悠哉哉寻着医女馆饶了一圈,又在河子庄的田地便看着稻黄长秧,秋风吹过,金涛滚浪。
郭寿默默上前,压着嗓音道:“臣在骁勇营暗中探过,为营中诸位治疗的医女似乎有五位,而拨去骁毅营的,则只剩了四位。”
萧葳掐过一根稻穗,颗粒饱满,果实垂坠而下,真是个丰收时节。
郭寿继续道:“有一个人,臣尤为在意,今日在医女馆中也并未见到。她便是那日领头去求夫人的医女。
“而她正是苗楚之人。”
萧葳拨弄着指尖的穗根,穗根一个抬头,颗粒参差跃起,如雨纷纷。
“她叫什么?”
“钟璐。”
萧葳道:“与李涛对接的恐怕就是她。去查她,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说罢,萧葳蕤转身,他拍了拍襦下的草屑,问道:“徐舜英把侯子湛安排到哪儿了?”
“前堂,陛下要去吗?”
“这么精彩的戏,怎么能错过。”
第6章 陛下是明君
前堂,为首的男人不动声色的品着茶。
徐椒坐在幕帘之后,手里拨弄着茶盏。
侯朝鹤者起于会稽侯氏之族,可他此人向来练达,曾受淮南王提携,算是正统的恭淮党,却转投江夏党。
如今丹阳府尹是恭淮党人,但侯朝鹤能在他手下继续做着参军的位置,实并非池中之物。
不好对付啊。
一盏香茗既尽,侯朝鹤率先开口,“下官想请夫人看几样东西。”
说完,他挥了挥手,差役呈来。
徐椒接过,只见是一枚枚木牍片,片上用隶书写着姓氏。
陈王氏,景阳十三年生人。
小莲,平登元年生人。
可籍贯之处皆注奴字,其籍贯都附在主人家里。
侯朝鹤又令人奉上几叠左伯纸,徐椒继续翻阅着,起先是公文,后头是各家的告官述状。
“私藏有籍奴乃有违我《梁律》。”
侯朝鹤淡笑着继续说道:“御史台本想接管此案,下官觉得夫人未必是那个意思。”
御史台者,代表了中央。
如今丹阳尹将案子压在地方,并不想闹大,是给徐椒脸面。
徐椒将文书合上,曼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