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椒忍不住骂萧葳道:“他都是从哪里把这群人搜罗来, 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兰樨轻咳了一声,徐椒这才收了音,转头见青袖带着宫女端了膳案来。
青袖将案上的三足鸟瓮掀开,只见是珍珠咸糜粥,她替徐椒呈了一碗,道:“昨夜娘子饮酒,韩夫人让膳房备了粥过来,您暖暖胃。”
徐椒闻弦歌而知雅意,她抬头看着青袖:“看来陛下的早膳也是她侍候的?”
青袖点点头,又从食龛中将其他菜肴摆出,她道:“昨日陛下亲自召见的几位,都有加封。韩夫人如今”
“如今什么?”
青袖低声道:“正一品越国夫人。”
兰樨见徐椒要说些什么连忙喊了声娘子,然后将人都驱了出去,仔细阖上门。
“国朝除了皇后之母,几乎没有生时封国夫人的。历代官员之母、之妻,生时也都是封个郡夫人,只有死后才能追赠国夫人。”
兰樨宽慰道:“不过是个外命妇的爵位罢了。”
徐椒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这到没什么,只要不学北边弄出什么保姆太后的笑话都无妨。只是恐怕江夏的人要得势了,咱们的日子恐怕愈发难了。”
她作为徐太后的旧人,纵然能够料到,可真遇上了心底还是有些发怵。
“你去让人备些礼送过去。”徐椒想了想,又叮嘱道:“备厚点。”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萧葳进来的时候,徐椒刚喝完药。
他今日兴致还是很好,拍了拍徐椒的腰道:“换衣服去。”
徐椒瞥了他一眼,问:“换礼服?又要赴宴吗?”
萧葳坐下来,掰开个杏仁酥,也不往嘴里送,只道:“常服,出王宫。”又对着兰樨吩咐着:“给你家娘子挑个厚实的,江边冷。”
萧葳带着徐椒就这样出了江夏王宫,进了喧嚣的市。
时在腊月,市坊的宵禁暂时取消,两侧都是游玩的人潮。
“吃不吃糖葫芦?”萧葳也不等徐椒回应,就让卖糖葫芦的老翁拿一串,“还是一文不?”
老翁笑着把两串递给徐椒,朗声道:“老汉儿可不赚黑心钱,这么多年都是一样的价格!”
萧葳让郭寿付钱,然后拉着徐椒继续逛,“去看看其他的。”
一路逛下来,衣食住行通通都查看一遍。而禁卫的手中也多了各式各样的包裹。
徐椒一壁咬着芝麻糖葫芦,一壁听萧葳问她:“你觉得市价如何?”
徐椒将手指插入盐块中,继而松开,青盐粗粝的黏在手指上,她看着排价道:“这价格确实实在。”
盐铁本就是专营之事,如今战事紧凑,正是用钱的时候,看来萧葳没把主意打在这上头。
萧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继而又收敛住,问她:“其他的呢,市井之间,生民如何?”
徐椒实话实说:“确实不错。”
萧葳的眉头轻舒,像是卸了一口气一样,而后又凑在她耳边絮絮:”江夏原来的主市在城南,市间四十铺子,零星散集,而长江新渡在东,货殖往来不畅。后来令人改集至东,又增平价职属,如今有百余间铺子。”
萧葳牵着她的手走出盐店,萧葳还说了好多,从水文地理到民生经营,他熟稔地介绍着。
江边带着凌寒的风扑面而来,一瞬间她被冷风吹得鼻间通红,她在风雪中看着萧葳神情样貌。她心下忽然一动,他在告诉她自己的这些。不是奏疏上的泛泛夸耀,不是朝臣奏对间的吹捧,而是一幅幅生动的图。
可他为何要特地带她来看这个呢。
只听萧葳又说:“宣桂之事,朕不能容。”
徐椒这才了然,恐怕是萧葳怕她认为他是昏聩无能的,他的治下尽是宣桂这样的汹汹贪蠹,这才带着她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似乎想证明些什么。
可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想法?
眼前缓缓浮现两次刺杀时,他在她身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