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药方搁在脸上,幽幽叹了口气。
她该怎么办呢?
月光透过拱月窗洒落进来,静谧而无声。徐椒拉下药方想要搁在一侧,却被方子上的字迹再次吸引。
“苁澍子、三七、白薇、路遥、人参……”
洋洋洒洒里,尽是药材。
只是有什么熟悉,又不对劲的地方。
苁澍子……
路遥……
人参……
徐椒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周身都沁出冷汗来。
她慌忙翻身下榻,从包裹中翻出那日调琴时在凤沼中发现,后来方忘记归还的紫色锦帕。
促……
不对,这个走笔这样快又潦草,也许不是“促”。
徐椒的目光落在苁澍子的苁上,苁……拿掉草字头便是从字……
再往下看去,“吕”字和“吕”下的拖尾……
如果这不是“吕”字呢?
路遥子……人参……
路的半边……与人……
从此萧郎是路人!
徐椒一口大气不敢出,她跌坐在榻上,就着月光反反复复确认着。
过了良久,绢帕已被揉成一团,她跌坐下来,喃喃道:“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②”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萧葳会这么生气……
韩夫人说那句曾赠给原来是这样的,也难怪她言及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原以为萧葳一心功业,所赠对象不过是袁景那样信赖的袍泽属下、知己密友,从未想过会是红颜知己,萧葳还有一段这样的柔情蜜意。
可这位“绿珠”姑娘是谁?
陈知盈、许清宁,萧葳宫中的诸姬妾都已委身于他,算不得被迫分离的“绿珠”姑娘。
年少时的眷恋,得不到的遗珠,果然是最令人魂牵梦萦的。是碰不得、动不了的,早已凝成心头的血,化作梦里的呢喃。
所以她才会见到那样失态的萧葳。
徐椒心中没来由有些滚烫的东西在涌动,她知前尘往事莫要追溯,可她心底却是一阵又一阵扬起滔天骇浪,狠狠拍她心崖之上。
“绿珠”,“绿珠”,你到底是谁。
第30章 见鬼了,你快把掖庭跑得和自家别院一样勤快,你居然没认出江夏王殿下。
很多年前……似乎是平登十五年的谷雨, 处处都是墨绿色的,又或者说年年都是墨绿色的。
烟雨里的山峦、桥边的柳树、道旁的藓苔、行人手里的艾草团,被江南的烟雨晕过, 化出青色的影, 水漾漾的能挤出黛色的汁。
当然这份墨绿色,也包括裙子沾上的草泥。
徐椒一壁拄着山杖一壁扶着……应是说与秘书监沈家的二娘沈宝余互相搀扶着, 一步一步从泥泞的山道走去。
宝禅寺在梁溪的深山中, 老和尚愚觉每十年出关一日, 传闻求得他手中的牌,能够化渡死者往生的路,祈来无上的冥福。
沈娘子为她的幼妹, 而徐椒则是为她早逝的母亲。
沈宝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抱怨道:“这宝禅寺的道怎么这样陡,车不能行, 马不能达,也不给带婢女仆人。”
徐椒从她腰间扒拉出水囊, 掀起幂篱的网纱灌入口中, 甘洌一点点抚平胸腔中的烦躁, 才道:“佛法讲众生平等,一应俱观。不假他物,唯靠双腿, 不假他人,不用婢仆, 便是此意。说是求一个诚心。”
“好好好, 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沈宝余气喘吁吁地站起身,她二人养在世家, 锦衣玉食惯了,比起脚程,自然比不得旁人,竟比他人晚了大半日。
到了宝禅寺时,已是夕阳沉沉,天边浓灿霞云,青灰与橘色交织出绚烂的景。
悠长的梵音穿过迷离的烟香雾霭,荡散在萧然的空谷中。
山门缓缓关闭,徐椒见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