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寿,传崔劭。”
一侧跟随出来的郭寿拧了眉,“陛下,此刻宫门已经下了钥。”
“拿金牌去。”
“陛下!”郭寿眼中震撼,他跪了下来,劝谏道:“非军国大事,宫门怎能……”
“郭寿。”
今上语气已是杂着薄怒,郭寿不敢多辩,深深扫过他怀中的女子,连忙起身步入雨帘。
包宜春只见帷帐一动,今上抱着一个沉睡的女子走进来,将女人小心翼翼放在他与她的喜榻上。
包宜春身形恍惚,她嗫嚅道:“陛下。”
今上没有转过头,而是一直握住榻间女人的手,冷道:“你先回去。”
包宜春脸色一白,今日是她的喜日子,若是就这样回去。明日之后,她便是整个建邺宫的笑柄。
她怎么能够……
“陛下……妾……”
“出去。”
今上声音冰冷,为君多年逼人的气势压得她不敢多言,式乾殿的宫人带着恭敬,却又不容拒绝地替她引路,走到殿门口,她依稀听见今上焦躁的嗓音。
“崔劭人呢?再去催,让鹰扬骑跟着去把人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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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寿未曾想过,崔劭就候在北掖门外。
雨水溅过他的伞,崩落到地面上,划出层层涟漪。而眉宇间黑云密布,已是极为不悦。
“来的真晚啊。”
郭寿脚步一滞,他打量起崔劭,只觉如今面前薄怒的男人和式乾殿中那位一样有着骇人的气势。
几匹快马奔驰过天街。
崔劭走入殿中,并不行礼,而是快步走向榻前,从怀中掏出丹药,正要塞到徐椒口中。
萧葳站起身,眉头是一个川字。
“你给她吃了什么。如今没到诊脉开药的日子,怎么就倒了下去。她身上的毒不是解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崔劭的手一顿,他冷哂:“草民还是那句话,陛下若要徐娘子死,大可捉草民入狱考竟。”
说罢,他不顾萧葳如刀的目光,将手中的丹药送进徐椒的喉头。
第43章 微雄竞
屋外雨声潺潺, 崔劭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榻前的胡床上。
萧葳吃人的目光瞪了崔劭许久,这才自个缓缓坐到榻上,他握住徐椒冰冷的掌心, 想将掌上的热气渡给她。
徐椒眉目微蹙, 梦间似乎有细碎的语调。萧葳心口一沉,想要伸手将她的眉目抚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那日他想诛杀崔劭, 却因崔劭一句杀了他徐夫人便也会死, 而让他犹疑不定,投鼠忌器之下他只能轻拿轻放留下崔劭性命。
可当他问起病情时,崔劭什么都不肯说。
萧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安过了, 即便是当年匆匆接他入京封为太子,而后继承大宝,那样波谲云诡的朝政中, 他都没有今日这样的茫然。
韩夫人也好,亲信近臣也罢, 履次劝谏他废弃徐椒, 他回回言徐林为栋梁之材, 可这到底是为了徐林还是为了其他什么,他不敢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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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暴雨骤密,惊雷呼啸乍落, 数道白光劈开在天地间,震的万物齐声作响。宫灯油奋力挣扎着, 烛花断续垂落, 一滴两滴沿着青铜烛臂缓缓流下, 又逐渐干涸。
飘落的幔帐随风而动,徐椒昏昏沉沉躺在榻上, 满是细碎的呓语。
“姑母。”
她丧母的早,幼时被姑母接入宫中教养过。显阳殿里姑母怜爱地将她抱起,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她伸过手拿起案上的糕点,却够也够不到。
梳着双丫髻的表姐安吉长公主憋着坏笑,而恭怀太子则将盘子递了过来。
鬼魅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光怪陆离的。姑母慈爱笑容,忽然转变成血盆大口,衍出先帝的谷贵妃狰狞的面庞。面庞越来越大,如同一张不断吹起的皮球,徐椒下意识闭上眼睛,忽然嘭一声,无数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