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翻滚下来的时候已经熄火了,此刻车厢里开始冷飕飕的,谢乔把身上的大袄脱下来盖在潘东明的身上,听了他的话她也不再跟他跟他犟了,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抬起手用夹袄的袖子抹掉眼泪,轻轻说:“现在不要说话休息一会吧,等雾散了我就去看看附近能不能找着人,你需要去医院。”
他掀开身上的衣服轻声说:“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俯身过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就听到他胸膛里传来有节奏的心跳声,就像几个月来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的那样熟悉似是不曾分开过,一直过了很久她就一个姿势不敢动一动,只怕动了一下,就增加了他的痛苦,他的胸膛很暖和,而他们只是默默地偎依在一起,都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最后不只是心境上渐渐放松还是精疲力竭,她竟然睡着了。
潘东明想,他要是能睡着就好了,最起码稍微减轻一点痛苦,可睡眠往往像女人一样,当你想要的时候,它就躲得远远地,他侧脸去看谢乔闭着的眼睛,睫毛还湿漉漉的,一缕一缕的,让他想起有那么一次她就在住满水的鱼缸里睡着的情景,就弯起唇角笑了笑,这个女人好像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极快地睡着,没心没肺的,就像现在,这么糟糕的处境,她也能睡得如此安心。
有时候他就奇了怪了,谢乔本来属于懦弱胆小类的女孩子,跟个小傻帽儿一样,可有时候却又沉默而倔强,说的话做的事也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知道谢乔一直都是抗拒他的,他们之间也不曾想现在这样有一种无言的甜蜜,只有索取与挣扎。
空间的静谧,很适合回忆,潘东明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想起自个儿的以前,以前他总是很忙,忙学业忙事业,后来忙纸醉金迷,迄小家庭环境上的优越,骄傲自大的个性,养就了他“顺我昌”的脾气,名誉地位、光辉荣耀、金钱女人,一切都是那么的手到擒来有顺理成章的容易事,身边得人和事,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早就看腻歪了,认为这几年除了钱就真的别的一切都是虚的,特别是什么狗屁爱情,那只是诗人们醉酒后实在无聊就顺诌出来的产物,那些个整天把爱情挂在嘴上的身边人,哪个不是今儿还念念不忘,赶明儿了就另结新欢了,就连他的那些有本事的哥哥们,也曾轰轰烈烈地谈过恋爱,可他们的婚姻却与爱情不搭边儿,都是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以前潘东明就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想到他以后身边也会有那么一个他不爱的,但是能让潘家锦上添花的老婆。
他曾嗤笑罗昊口中的爱情,特别是他认真地跟他说,你没遇上,遇上了你就懂了,当时他觉得荒谬可笑嗤之以鼻,年少时谁不曾做过梦,谁不曾憧憬爱情,可看多了名利场里的逢场作戏,不免厌倦,他遇上的女人太多了,只要你够大方哪个不是寥寥一笔钱就打发了,这年头,有什么能敌得过金钱物欲的诱惑,至死不渝的爱情是拿来哄骗那些爱做白日梦的痴人的,直到他再次遇上谢乔,还在奇怪居然还有她这种傻帽儿,固执地相信爱情,任他如何打击,就是不肯相忘,就算罗昊遂了他的意跟宁筱雅订婚了,她还是要整些汤事儿出来把他气个半死。
有时候他就想了,难道真有这回事?真是他没遇上么?
后来看到谢乔总是在哭,眼睛里都是伤心,他不明白这个女人的眼泪怎么就那么多呢,哭得他烦,哭得他嫌累得慌,可他也没想过要放手,从一开始的不忿,不甘心,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自个儿真是没遇上,而已。
谢乔的嘴巴撇了撇,似是在梦里也想起了伤心事,这个倔强的姑娘像只柔软的鸽子窝在他的怀里,他渐渐收紧手臂揽着她的肩,用力得就像未曾拥有过。
他抬抬眼,就看到一侧的车窗外,依然是黑漆漆的静谧的,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一种“哗哗”的响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忽然就镇静下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眼光虚浮,盯着某处默默地出神。
谢乔是被潘东明叫醒的,醒过来后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怎么能在这种境况下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