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自己,是察觉不到的。

面对宋云澜冒犯的言语,林青黛的神色未见波澜,语调也是,

“黛黛清醒得很。”

“黛黛从小身子骨就不好,阿翁和爹娘为了照顾我可以说是费尽心力。衣着用度就更不用说了,全是这浔国最好的,生怕我出门被谁比了下去受委屈。”

“本就血脉相连,又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如今家族有难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这番话,宋云澜无从反驳。

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姑娘,遇事,她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守护。

“黛黛,还有别的办法。你若是愿意,本殿能让你留在帝都,卓林两家亦能维持昔日荣光。”

他话落时,林青黛轻而短促地笑了声。

宋云澜问她笑甚。

她直言:“黛黛不愿。”

霎时间,宋云澜心海翻波,荡出的全是戾气,“为何?”

林青黛:“黛黛心悦季与京。”

“我去岭东,一是为了解家族之困,二是为了自己。”

这答案是宋云澜没有想到的,他亦不愿相信,“你撒谎。”

“季与京一个乡野莽夫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一身脏污不解风情,你喜欢他什么?”

金尊玉贵的皇子,伪装被愤怒击垮后,开始口不择言,了无风度。

林青黛看着他,眉目恬静。

识海中却不甚平静,一帧帧画面浮出,全都和季与京有关。

多年前,他就写得一手好字了,这一点,经由他写下的任务清单可窥见一斑。

他会在分离前,斥重金买糖球赠她。

久别重逢,他能发现她眼中的渴望主动问及:“要不要一道出去瞧瞧?”

当时土楼外凶险未知,邀她出去就和带着麻烦无甚分别,可他还是为她拓出了一场新奇际遇。

由此可见,季与京并不是不解风情之辈。

还有那日,她与他接触良多,都不曾嗅到一丝令人抗拒的气息。

反而有种植物天然的淡香,时不时侵入她的鼻翼间,催得她耳热,心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躁动。

……

近乎轻易地,林青黛有了结论。

二皇子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只是这些,没必要同他一一辩驳了。

“要嫁给他的那个人是我,我知晓他的好足以。该说的黛黛已经说完了,希望殿下莫要再行让黛黛为难之事了。”

“也愿殿下未来能得一知心人,携手到老。”

话至此,茶稍凉,能入口的程度。

林青黛双手捧起茶盏,朝着宋云澜的方向扬了扬,“这杯茶,黛黛先饮为敬。”

也不等宋云澜应,她便将茶盏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喝过,茶盏置于桌面,“黛黛急着去帮母亲和姐姐,想先走一步,还望殿下允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强留还有什么意思?

宋云澜的骄傲也不允,他颔首,若有若无。

林青黛随即翩然起身,“多谢二殿下。”

在茶楼门口瞧见了林青黛的身影,宋云澜的几位侍卫眼底有阴郁之色一闪而过。

林小姐一个人下来了,还这般地快,此番喝茶,过程怕是不怎么愉快了。

殿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主子爷心情一不好,他们这些做人下属的自是不会好过的。然而无论怎么难,他们都是避不过的。

众侍卫的脚步动了,不料刚到二楼玄关忽有尖锐异响传来。源头,应该就是二皇子所处的位置。

他在砸东西,用尽了力道。

众侍卫停下脚步,为首的李圣右手一抬,示意不须再往上了。这种时候,他们还是不在场好。

又一盏茶的工夫后,宋云澜出现在茶楼大厅,彼时他一身戾气散了干净。

李圣率众侍卫迎了上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