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清和明明摸到那是一把形状奇怪的匕首,小小的,弯弯的,更像是什么刑具。那个东西能做什么呢?
这时陆峥忽然唤她:“相思。”
清和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看过来,陆峥正色道:“爹的事,不要告诉娘了,免得她忧思伤身。杜连英遭此一劫,我必倾尽所有让他翻不起身,你别担心。”
清和沉默了会,深知依照陆峥的行事作风若不想告诉她什么,必有千万种说法,她也不可能次次都偶然碰到大虎意外说漏嘴的情况。凭心而论,她明白他的用心,只是觉得愧疚和不安,她不再刨根问底,点了点头,还是觉得难过。
倘若当年爹没被毒哑嗓子,兴许现在就是吏部的侍郎大人或者更高的官了,阿爹身负才学与善心,就该站在属于他的高位。
而陆峥,陆峥也会是出身优渥家世清贵的郎君,不用小小年纪就为生计奔波,被一个王县令打压,又错失科举,远下西南。
“瞎琢磨什么呢?”陆峥伸手揉了揉清和被细雨淋湿的发,他无悲无喜,秉着一颗寻常心,温声宽慰道:“逝者如斯,不可挽回,不可倒退,何苦去遗憾,这世间也没有倘若,要是有,你呢?”
“我?”清和茫然望向他。
适时,马车停下,到陆府了。
陆峥没再说话,轻轻松松抱起她下车,阿禅提着雨伞跟在后面,进府后,陆峥先吩咐下人去烧水,带清和回了望舒院。
没错,陆府竟然也有一个望舒院!
这是清和不知道的。她的震惊表露在脸上,一览无余。
陆峥随口解释:“只是备着,万一你想过来住几天呢。”
说完,陆峥放她在椅子坐下,从柜里拿出一双镶嵌珍珠的绣鞋给她穿上,他蹲下在她身前,侧脸刚毅,动作却细致得不像样。
清和垂眸看着,她脚下的鞋子漂亮又合适,那种扑通扑通的陌生心跳又响起来了。
“待会你先沐浴,衣裙在衣橱第三格,吃过没有?我去给你煮宵夜。”陆峥起身看到一个呆呆的姑娘,不由得笑了,点点清和额头问:“陆相思?又傻了?”
“没,哪有呀。”清和脸颊绯红地起来走了两步路,夸赞道:“我好喜欢这个鞋子,宵夜也要吃,嗯我想吃皮薄馅多的馄饨!”
“嗯。”陆峥应她,复又不放心地去交代阿禅两句,才出了门。
阿禅由衷觉得,陆将军比小小姐的任何一个哥哥还要好上百倍。
等待的时候,清和好奇地看了看这个望舒院,夜晚的烛火不是很明亮,然屋子的宽敞和典雅还是令人一眼就感觉出来,各色物品布置,也跟将军府的望舒院截然不同。
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慢慢掠过,不知怎的,眼眶竟红了。
五岁的时候,陆相思看到对门木匠给豪绅府里雕刻的窗子,艳羡说:“我也想要那种雕花窗,出太阳的时候光线照进来,一缕一缕金灿灿的。”
六岁时,陆相思想要花不完的银子,和一整屋子的糖块。
七岁那年,陆相思看到员外家的女儿拿着一个菱花镜,她回来望着水缸里倒映出来的清澈面容,语气失落:“哥哥,我想要一个大镜子,比她的大,要能把我一整个人都照进去的那种。”
“哥哥你知道珠帘吗?”
“陈小姐的屋子有一个好大的柜子,里面装满了漂亮裙子。”
“……”
她有数不清的愿望,其实长大后她自己也忘了。
此时此刻,那些早淹没在岁月里的东西竟一一重现在眼前。
哪怕她说想在屋里养鱼儿。窗台前真的放着一个小缸子,里面几尾漂亮的鱼儿自由穿梭。
哪怕回将军府后,父母兄长给她准备的东西亦是周全细致,待她可谓百依百顺,极尽疼爱,可陆峥给她的归属感和安定感仍旧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清和心情复杂地望向窗外浓郁的夜,最后去打开衣橱,真的全是整整齐齐垂挂的漂亮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