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娘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用衣袖擦拭着陆玉成的灵位牌,边说:“娘知道你从小最疼相思,有一碗面你就算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先让妹妹吃饱,如今你出息了,功成名就了,你想要相思,那你有问过她是真正把你当成要嫁的郎君而不是哥哥吗?她那样依赖你,要是知道你为了一己私欲就哄骗她,诱她误入歧途,等她回过神,会恨你一辈子的,你明不明白?”

诱哄?

陆峥不禁笑了一声,为什么他的至亲挚友在得知这件事时,都会认为是他骗的相思、是他强迫相思点的头?

陆峥无奈的语气透着心寒:“娘,倘若相思无意,我一辈子直到死直到化成灰,也绝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只要她开心安好,我怎么样都可以。可偏偏,她对我同样存着秘密,我又怎能装作不知,再把她推出去、看着她嫁给一个不情不愿的男人?倘若她婚后受了委屈,我将痛恨也永远无法原谅当日不作为的自己。”

“你怎么就能知道她……”陆娘猛然一顿,别开脸去,“你心里想要什么,自有什么幻想!”

“那不是我的幻想。”陆峥一字一句,“她喜欢谁,她会笑,她会脸红,她愿意亲近,难道我在她身边我会看不出来吗?当年爹不会说话,您又是怎么愿意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熬过半生苦难,哪怕他一辈子都不能唤一声您的名字道一句爱意!”

陆阿娘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可她深知这与一双儿女违背道德伦常的私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她只有狠了心,转身说:“好,依你所言,可你要知道,相思终究还小,心性不稳,就算曾对你说过什么话,也是年幼无知的懵懂之言,过一阵就忘了,我只问你,到那时候你是放手还是执意如此?”

陆峥沉默了片刻,说:“我不会逼她。”

“好,好!你记住你这句话!到那天你要是敢反悔,娘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陆娘抱起灵位牌走了。

陆峥双拳攥紧,脸上一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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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不知道夜里陆峥和阿娘说过什么,天色亮起,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勇敢一点,迟早要面对的。她与秋音秋雨一起做了早膳,送去云氏院子。

沈定疆已经上早朝去了,往常这时候大嫂嫂过来请安,而母亲与大嫂嫂说完话,习惯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但今天清和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几个婢女在忙活。

为首的婢女见到她,屈膝一礼,像是早得了吩咐似的,恭敬道:“小小姐,夫人今晨起身头疾发作,请了医士过来施针,此刻刚歇下。”

清和一怔,酝酿了一夜的说辞变成了焦急和担忧:“头疼?我怎么不晓得?母亲还好吗?”

“夫人的头疾是老毛病了,从前思念您,寝食难安,久而久之成了头疾,不过自您回来就好多了,许是近日天气转凉不小心吹了风才引起旧疾,您放心,医士说休养得当便无大碍。”

“原是这样,我要去看看母亲,我轻轻的。”清和着急地走进去,看见云氏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时,一颗心揪了起来。

房间里熏着安神香,清和就那么一眼不眨地看着云氏。

过了有一柱香的功夫,云氏才睁开了眼,见到她显然一愣,“阿和,你怎么来了?”

云氏想要起身,被清和拦住,“母亲,您好好歇着!”

云氏笑笑:“你这孩子,又听她们嘴碎瞎说了吧?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要紧的。”

清和摇头,默默将被子拉上来一些,问:“您头还疼吗?”

云氏说不疼,伸出一手来握住清和,“吃过早膳没有?我刚叫你大嫂嫂给你准备了,她估摸着不晓得你来我这里,送去望舒院了。”

说起早膳,清和忙起身让秋雨把食盒拿过来,“日后我给您准备早膳,您就别操心了!”

云氏心疼道:“你是我的宝贝闺女,以前多少年想操心都不能够,如今我恨不得样样都给你操持得妥妥贴贴。”

清和鼻子发酸,坐在床边俯身抱住云氏,有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