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娥的发电报的字不多,只有三十三个字,但是也足够把事情说明白了。

她真是没想到黄满仓在她下乡之后,居然这么猖狂。

黄满仓离家出走近两个月,在外赌博成性,现在别人砍断一根手指不说,还跟公安查的案件牵扯上关系。

吴老太一颗心沉的不能再沉,断一根手指算什么?

要是她在,直接断手断脚!

这种死性不改的玩意儿要他干什么?

吴老太反手满满一张信回了过去,看的羊角辫女孩儿瞪大双眼,这么多字?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呢。

还真是不怕花钱呢,要知道一个字就三分钱呢,趁吴老太低头找钱的过程中,抬起仔细打量吴老太。

气质不错,长得也好,就是眼角的一根一根的细纹暴露了吴老太并不年轻的事实。

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婶,这要不少钱呢,要不你......”

“没关系,我寄信。”

羊角辫女孩儿一愣,寄信?这就花不了几个钱了。

直接利落把信封包起,贴上邮签传给后面。

“刚才多谢你提醒,真是个好姑娘。”

“家里男人死了,我得写信回去安排他后事。不然家里孩子不懂。”

羊角辫女孩儿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扬起,骤然顿住,男人死了?

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节哀,节哀。”心里忍不住替吴老太可惜,来了一回电报楼,男人没了。

吴老太面容平静,转身抓起包裹离开。

羊角辫女孩儿还望着吴老太离开的背影唉声叹气。

身边的同事忙完,扭头头来,“你叹什么气啊?回家没饭吃啊?”

“乌鸦嘴!我是看刚才那个大婶。”

“她咋了?”

“她男人没了,写信回去安排后事。要是她不来电报楼,也能少难过几天。”

“难过?我咋没看出来?人家不是挺好的吗?”

羊角辫女儿无语瞥了他一眼,“真正的伤心是在心里的。再说这大婶识字又会写的,一定是个文化人,文化人在外是讲究脸面的。”

身边的同事看她小嘴叭叭叭的,说的一套落一套的,刚要说话,窗口又来了人。

从电报楼离开的吴老太,迎面冲着刺眼的阳光,把由心底散发的郁气通通驱散干净。

现在开始进入严打时期,正是抓典范的时候。

黄满仓迎风顶案,在外浪荡两个月不回家,这回居然被逮个正着,以后撒泼逍遥自在的日子是没了,枪毙不至于,下放劳改是跑不了了。

就是连累了和他一个户口上的黄孝国和黄孝民了。

李金娥和王惠君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她人在这里,就是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希望李金娥收到信,能和其他人商量着按着她说的做了。

等李金娥收到信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黄孝国和黄孝民守在跟前,眼巴巴望着李金娥手里的信。

“妈怎么说?”

黄孝民问出口,还能听到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

李金娥双手一落,没有作声,黄孝民一把抓过,眼睛一字一句,不肯放过一个字。

王惠君见他们一个两个看完不说话,着急,张嘴半天愣是说不出话。

李金娥一把抓住王惠君的手,坐在凳子上,脸色惨白。

“大,大嫂,咱们完了,完了......”

什么就完了?王惠君着急,“什么意思?怎么就完了?妈在信里说什么了?”

李金娥吞咽口水,润了润喉咙,“妈说,说...让咱们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涉案的不是我们,咱们只是被爸连累,到时候下放劳改的时候,争取去妈在的那个村子。”

黄孝民一咬牙,“聚众赌博,涉案犯事的是爸,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不可能会沦落到下放劳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