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天还没亮,星辰还悬挂在夜空之上。

吴家已经有了动静。

吴老太翻出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换上,外面还套了一件厚厚的棉衣。

山窑村的冬天虽然没有昌平冷,可是这寒风嗖嗖的,像是往人骨头里钻。

昌平的冷是干了巴掐的冷,山窑村的冷是钻人骨头缝的冷。

叮嘱两个儿媳还有顾晴穿好衣服,至于黄孝强年轻大小伙子,阳气正旺。

面对这点冷,简直是小蛋糕。

王惠君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黄孝国,把黄学文往他被窝里一塞,不耐其烦的叮嘱他,好好照看儿子。

黄孝国推了推她,“知道了,赶紧走吧。天都没亮,我还想睡会儿呢。”

听着她又唠叨了几句,脑子还蒙着,已经在心里嘀咕,自从来了他妈身边。

这婆娘好像又支棱起来了,不仅敢唠叨他,还敢指使他做这做那。

真是人靠大树好抱腿,有了吴老太,这家里的女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还没念叨几句,呼噜呼噜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吴老太站在院中,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面前的四人。

“都收拾好了?”

“好了。”

“收拾好了。”

“还差大嫂。”李金娥把围脖往下一拉,一口白色的呼气瞬间在空中散开。

王惠君边跑,边套围脖,“来了,来了。”

吴老太见个个都穿戴严实,“那就走吧。”

五人来到村头时,拖拉车上才坐了几个人。

苟翠芬眼尖,一眼瞅见吴老太立马招手,“明夏!来,坐这儿。”

吴老太也在一片夜色中,发现红艳艳的苟翠芬,“来了。”

身后的四个人自觉跟上。

一上车,吴老太目光落在她红彤彤的围脖上,笑道,“你围脖颜色不错啊,真是好看。”

“那可不。”苟翠芬把搭在膝盖上的被子,往她腿上一拉,高兴道,“这是我那老头子去镇上开会时,路过供销社,看见这毛线颜色不错就买回来让我织成毛衣穿的。”

“那?”

说到这个她就想笑,“他一个男人,一辈子没碰过针线,哪知道织毛衣需要多少针线,这不,买回来少了。索性,我就织成围脖了。”

吴老太点点头,那确实是,别说村里的男人,就是镇上那些读过书的男人,在外一工作完,回家就是瘫了。

女人也在工厂上工,下了班还要回去洗衣服,做饭,收拾家里卫生。

还碰针线?

那是想都不敢想。

吴老太轻笑一声,村支书能看见针线买回去给自个儿媳妇儿,已经是很好的男人了。

苟翠芬见她笑,脸上扬起幸福的笑意,忍不住把脸往围脖里缩了缩。

说话间,人渐渐多了,陆陆续续上了拖拉机。

吴老太眼前一黑,密密麻麻的人头,个挤个。

这得亏拖拉机的兜兜大,不然可做不下这么一车人。

苟翠芬习以为常,往年,年年如此。

人一多,车上顿时七嘴八舌,吵嚷起来,各自拉着处的好的,说你买什么?

我家有什么?

还缺什么?

个个脸上具是兴奋的喜意,不自觉的这种气氛传遍整个车上,王惠君和李金娥也是眉眼弯弯。

黄孝强则是隐隐把顾晴护在身后,眉头不自觉皱紧,耳边像是有一百只鸭子在呱呱呱的叫。

拖拉机‘嘟嘟嘟’一阵响......

车头边的长筒冒出一阵刺鼻的气味后,缓缓动起来。

从天色昏暗的夜空,走到天色大亮,耳边的寒风渐渐褪去。

没围裹严实的人,双颊各有一个红红的圆坨坨。

掩不住的是眼底躁动的喜意。

“到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