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地回头看了一下这个他生活了足足有四十五个年头的城市。这个城市有太多他的过去,那些漂浮在风中的记忆,如今细细想来,还如此清晰,仿佛从未走远。只是唯有他耳边渐渐斑驳的鬃角还在提醒着他,时光是一条永不能回望的道路。
他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却不会再转过身来,却不会再站在原处。
洛夕颜的耳朵里还是飞机的轰鸣声,好像就在耳边,可抬起头看只有盛夏的艳阳。蓝色的天空没有什么云彩,只有那阳光刺眼,痛得她掉下泪来。她远远地站着,站了太远了,所以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表情。只是他回了一下头,视线有些散漫地扫过,可是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原来,她站得远了,他就看不见她了。她现在才发现,他可能是真的不想见到她了吧,所以才再也看不见她。
她转过身,在台阶上坐下,被阳光晒久了,地板灼热地烫。她却没什么感觉似的,坐在那里,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觉得可能天已经塌了,不然为什么阳光都不明亮了,一片黑暗,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出去的手。
那个一直存在的人突然不见了,她一头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吗?
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她洛夕颜悲惨的人生。不就是从头开始吗?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黑暗孤独寂寞和寒冷,又不是没有过,她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只是,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已经不是那个无名无姓的三十三号,她是洛夕颜,是曾经离幸福那么近的洛夕颜。
可是,她就是把她的幸福弄丢了,找不回来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能挽回了。是握不住的时光,终究还是要流逝在指间。
可是,如果你早就决定要离开我,为什么让我感觉到幸福?没有过幸福的人是不会怀念幸福的。你现在丢下孤零零的一个我,你让我怎么办?
许墨,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 45 章
陆嘉木拉窗帘,阳光照进来,一室温暖。昨夜下过雨,他原本以为第二天会是阴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微笑了一下,深呼吸,然后再微笑。早上起来时,他洗了个澡,总算清醒了一些。昨天被一群人折腾了一晚上,难免精神不济。
出门时他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了,不过他是老板,就是不去上班那又怎样。这话是洛夕颜说的。那人自己也不常见到,有时候会看见她家的司机早早地来敲门,喊她起床。有一次,她穿了一件乱糟糟的睡衣出来,指着司机骂了一通。最后他就记得她说,我是老板,就是不去上班又怎样。
想起来他又忍不住微笑,洛夕颜是个傻子。他转身出了门,宿醉之后还是有些不舒服。奶奶送他出门,嘱咐他:“小心一点,如果不舒服,就不用上班了,公司不是少了你不行。”他微笑着说好。奶奶说得竟然一点错也没有,公司不是少了他不行。
没想到会遇到洛夕颜,正如他记忆中的样子,很少会见到她,在正常的情况下。她穿了一身厚实的羽绒服,看上去却不胖,她本就是瘦,现在更瘦了。
“你迟到了?”她有浓浓的鼻音,他本能地捕捉到她的异状。“生病了?”
洛夕颜点头,“是啊,今天去医院看看,估计是发烧了。家里的药没有用,估计过期了。”
他的眉头不自然地皱起,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只是本能地说,“我陪你去看病。”
她却突然笑了,侧过身子往前走。“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工作狂,不会在上班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不用,嘉木,我也记得当时我跟你说过,我会等他,用我的一辈子来等他,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等他。”
“所以呢,”陆嘉木不以为然地说,脚步自然而然地跟随上去。“不能对你好,你不要忘记了,我也曾说过,就当朋友也好,你等你的许墨,我要对你怎样还是怎样。只是送你去看病,你自作多情什么!”
洛夕颜没有说话,表情却不好。陆嘉木从来都知道她是个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人,比如说现在,她就是生气了,不爽了,甚至有随时发作的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