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笙觉得没必要。

岑淮予不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痛苦。

话虽如此,但江晴笙还是点开了那个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的聊天框。

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也仍旧没发出一条消息。

但那头突然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的是和江晴笙的聊天页面,最顶端的那栏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中】

岑淮予问:【笙笙,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江晴笙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字:

【应该是微信出bug了,我没话要说。】

岑淮予不戳穿她,回复:

【我有话要说。】

【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后天晚上,是冬至。

冬至在圣诞节的前几天,江家人不过圣诞,但照例会在冬至那天去吟花巷陪外公包饺子,吃晚饭。

江晴笙想了想,回复:

【后天要跟外公一起吃。】

岑淮予:【好,那我们改天再约。】

程思言下班的时候过来了一趟,两个女孩抱着小猫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来岑淮予家的沈凯凡。

沈凯凡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江小姐,你和朋友要出门吗?”

“嗯。”江晴笙点点头,冲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你这是...?”

沈凯凡解释:“岑总刚从葬礼上下来,今晚住老宅那边,我来帮他取点东西。”

“你们岑总,精神状态还好吗?”

程思言开口,想了想又觉得措辞有问题,纠正道:“就是,他心情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

沈凯凡想了想,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但也没看出伤心难过的迹象。

于是,他只答了两个字:“还行。”

江晴笙拉着程思言往电梯口走,对沈凯凡说:“你先忙吧,我们先走了,让你们岑总节哀。”

沈凯凡:“好的。”

这句话的确被他原封不动带给岑淮予了。

他把从岑淮予公寓带来的东西递到他手里,转头说:“岑总,我刚遇上江小姐了,她让你节哀。”

岑淮予点点头,没什么哀色,“知道了。”

葬礼结束后他没和岑老爷子一起回老宅,而是去了趟孟南汐的墓园。

初冬的雨凛冽,像被揉碎的玻璃渣,密密匝匝地滴落下来。

岑淮予站在孟南汐的墓碑前,手中还紧攥着岑佑年的死亡证明。

雨水在死亡证明上洇出褶皱,像被时光磋磨的仇恨滋生又泯灭。

右侧的大理石墓碑上还泛着水光,岑淮予小心擦拭掉母亲照片上的水痕。

“你最恨的人死了。”

岑淮予湿冷的声线撞进雨幕里,一点点破碎。

他倏然想起孟南汐临终前的那双眼睛,那样悲戚,又那样不甘心。

母亲的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声的那一刻,岑佑年的怀里又搂着哪个女人呢?

雨势渐大,他仍旧挺直脊背,在孟南汐的墓碑前站着。

低头的那一瞬,忽然看见自己此刻苍白的倒影在积水里摇晃着,那些曾经的记忆也坍缩成尖锐的镜面。

岑佑年砸向孟南汐的红酒瓶,当着众人的面不顾情面的辱骂,出轨成性后的破罐子破摔。

他曾说,孟南汐于他而言,已经是一只毫无用处的花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妈,他欠你的道歉,就让他去地狱偿还吧。”

岑淮予只在老宅住了一晚上,一大早就离开了。

老爷子觉浅,加上刚经历丧子之痛,根本睡不着。

岑淮予下楼的时候,岑老爷子正在偏厅的一隅角落里翻看曾经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