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因为她是自己的母亲,姒玉由衷地认同宿明洲此前对?她的高?度评价。
姒英不会像承安帝,或者裴臻那样永远养尊处优地坐在高?台上, 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像慕容慎那般喜怒无常、唯我独尊。
她真实地关心百姓的生活, 即使在刚刚成为大周一员的她乡。
春耕正当时?, 她会带着姒玉一起下田地, 看小麦播撒种子的样子,与在田间劳作?、终于能得到酬劳的大娘交流耕地心得。
新政的落实仍需时?间, 姒英每行一站都会在驿馆临时?设堂坐镇, 聆听?各类苦主的声音, 以?身为留驻的下属停供上行的范例。
她有姒玉见过的所有皇帝都没有的威仪, 却也始终平易近人。
姒玉从她身上学到了何谓恩威并?重, 执政者当既有雷霆手段, 亦怀慈悲心肠。
记忆尤为深刻的是,行经两座大山之间的村落时?,大军第一次遇到拦路者。
这?位大胆的来者是个年过五十的大娘, 粗糙的面庞遍布风霜雕刻的痕迹,一看便是久经.操.劳。
姒英并?未阻拦,停下仪仗请她说话。问过才知,大娘名为张秀莲,是个屠夫兼寡妇,此番前来是来自首请罪的。
张秀莲及笄了的女儿数日前被人牙子拐至此处村庄,她一路找寻,幸运地在女儿受害前将?人救下。
只是救完人,她并?未彻底离开。而是在将?女儿送至学堂后折返,趁着夜黑风高?之夜,拿起随身携带的屠刀,将?囚禁女儿的老汉以?及掩护的邻里统统砍了个干净。
手起刀落,就像杀猪一般,张秀莲说起此事颇为骄傲。
“老妪杀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她挺直了腰板,声音利落有力:“听?闻皇帝陛下下令严惩买卖双方,我敬您。只是我的女儿等不起,我便自己动手了。”
“到底行了私刑……倘若陛下判我有罪,那便有罪,我认了!我张秀莲无愧于心,不悔!”她完全不通礼仪与规矩,目光炯炯有神,整个人身上焕发出野草火烧不尽的生命力。
“好一个无愧于心,好一个无悔!”姒英下马,亲自将?她扶起,声音同样铿锵有力:“娘子行事光明磊落,既有寻人的谋略亦有过人胆识,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感人肺腑,吾亦敬您。”
张秀莲不仅被当场判了无罪,姒英还给她结了法场行刑的刽子手的工钱。
在姒英的安排下,有勇有谋的张秀英被安排加入进反拐的特殊军队,领了军职与稳定的收入。
各地学堂如火如荼地在开设,姒玉随姒英一道走访,许多女孩儿在进学堂前都和姒玉在孙家时?一样,小小年纪便开始在河边为全家浣洗衣物,或踩着凳子生火做饭。
她们的眼中?既有希望又有迷茫,却又明亮得仿佛空旷无人的草原在入夜后升起的满天星斗。
姒玉听?完她们的过去深有同感,挨个执起她们的手握在羊毫上,将?这?段时?日来的所有感悟倾注于话语中?,坚定而温柔:“女孩的手不是用来做那些的。”
“女孩的手,当执笔墨、舞刀枪、定山河。”
说这?话时?,姒玉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人的模样。她想,终有一日她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影响更多如她过去一般的女孩。
“就像殿下您一般吗?”女孩们围在姒玉身边纷纷道。
这?说得姒玉颇为不好意?思,脸颊染上薄红,如实解释道:“我现在还没有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我也正在和你们一起学习。”
她将?同行的宿明洲与严凤霄拉过来,粲然笑道:“看这?两个姐姐,她们既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老师。”
临别前,其中?一名女孩拉住姒玉的袖摆,依依不舍道:“殿下,您走之后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姒玉被她问住,下意?识看向人群外?的姒英,姒英则回以?一个鼓励的笑容,仿佛在说“听?你自己的”。
于是姒玉选择从心,蹲下身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