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与御医几乎是同时赶到。

御医诊脉后眼色微沉,而后掀起锦被朝下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皇上,皇后怕是要临产了。”

“什么?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周靖愣了。

“羊水已经破了。”御医赶紧吩咐宫女们去将早就安排好的接生嬷嬷请来,又让她们按照之前的分派,各司其职。

周靖有那么一瞬间回不了神。

“啊”猛地听见一声惨叫,他抬脚就往床边跑:“嫣儿!”

“皇上,请在外面等候。”赶来的嬷嬷拦住他,显然他虽是皇上,但在这里完全是阻碍。

“可是……”听着那一声声痛苦的喊叫,他心慌的七上八下。

嬷嬷已顾不得别的,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她身上。

周靖茫然失措中被小太监引了出去。

站在殿门外,他瞥见御医沉寂的表情,急声追问:“皇后会不会有事?”

“……皇后、皇后早产……”御医半晌没说出一句利落话,但神色已经说明。

早产,只要听到这个词他就明白了大半。自来有不足月的孩子出生,即使当时存活了,但总在很小的时候便会夭折。难道他的第一个孩子也会这样?

等待的时间极为漫长,特别是听见她痛苦的喊叫和哭声,更是种煎熬。

房门开开合合,宫女们出出进进。他一直在门外焦灼的来回踱步,御医们也等候在一侧,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宫灯点亮,已到了晚上。

房中的喊声明显减小,他担心她是难产,推开门就要进去查看。正在这时,房中突然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随着宫人们的恭贺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房门打开,嬷嬷抱着裹在小锦被中婴儿出来:“恭喜皇上,是位小皇子。”

他看着嗷嗷大哭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随之就问:“皇后怎么样?”

“皇后是太累,睡着了,只要好好儿调养,没有大碍。”嬷嬷说着又补充道:“小皇子不足月,体质略微差些,外面有风,皇上还是到屋子里吧。”

他将孩子交给嬷嬷,来至床前看嫣儿。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很虚弱,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幸好她睡的很安稳,应该是累坏了。

***

生产后身体虚弱,本就是补身体的时候,偏偏她心思郁结,饮食没有胃口,整个人明显消瘦。

转眼过去一月,她的情绪仍没有好转。

周靖很清楚,是因为她想起了周裴的死。见她又望着外面发呆,他将孩子放到她怀里,引回她的神思后说:“嫣儿,想给他起个什么名字?”

“……非儿。”

“非儿……”他似乎明白,沉默片刻,点头:“就叫非儿。”

“靖哥哥,是我害死了他吗?”她突然问。

“胡说,不是你的错。”他知道她内疚,更怕她会怪他,想问又不敢问。

“对不起……”她蓦然突兀的道歉。

周靖明白,她是在跟他道歉,因为周裴的事。他将她搂在怀中,轻笑:“傻嫣儿,你没必要道歉,只要你不怪我,只要你肯接受我。”

她抬眼认真的凝望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与周裴相同的感情与期希。她忽然想起近来一个月,并非每晚他都在坤宁宫,那空缺的几晚他在哪里呢?

“嫣儿?”见她突然欲言又止,他不禁追问。

“我……”她张了张口,终于鼓足勇气小声的问:“靖哥哥、昨晚在哪里睡?”

“昨晚批折子到很晚,想到你肯定睡了,怕吵醒你,就直接在御书房睡了。”话音一停,他奇怪的望着她,发现她眼神很不自在,不时的左右转动,并且不敢直视他。他似想到了什么,失声轻笑,沉抑了多日的心情也在刹那豁然开朗:“嫣儿,你以为我在哪里睡?”

“没、没有啊,我只是、问问。”犹如被抓住了尾巴,她结结巴巴的分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