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更起劲,手指一划。土味神曲切到新闻播报:

“本月初,扫黑除恶工作动员会在本市召开……原 k 省扫黑组长周明材同志调任至本市……担任公安厅督察长……”

国家大事?大叔才不关心。手指再划,土味神曲再次轰炸车厢!我简直要崩溃:这么多人,就没人敢管管?!

“不好意思,叔叔,打扰您一下可以吗?”好在,一个瘦高的女人挤到大叔身边。

女人绑着马尾,一身漆黑:黑衣、黑帽、黑口罩,背着黑挎包。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

事后回想,这装扮诡异至极。但当时,我毫无察觉,更没认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

我以为她会厉声呵斥。谁知她声音异常温柔:

“叔叔,我看您好像忘带耳机了,我是卖耳机的,我包里有很多,要不卖您一个?”

大叔摆手。

“您别急着拒绝呀,先看看货呗……我这都是上等货,国产的,进口的,都有的……”

“不用不用……”

“哎呀,看看嘛,用耳机刷手机,效果比外放好的……”

她步步紧逼。大叔反被缠得受不了,连连后退:

“好了好了……我不刷了,真不用,真不要……”

他慌忙关掉外放,逃也似的挤进另一节车厢。

车厢重归安静。周围乘客如释重负。

女人露出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笑意流转。仿佛她早算准了这“温柔一刀”,既免了冲突,又掐灭了噪音。

*

过一会儿,车厢更挤了。黑衣女人被挤到王泽宇面前站着。

王泽宇早已呼呼大睡。他神经大条,通勤路上睡觉是常事。睡前,他把我塞进那个别满猫狗徽章的背包,两手环抱。

但他粗心,背包拉链半敞……

车顶广播响起:“前方到站马一坝,下车的乘客请往车厢中部走……”

地铁即将停稳瞬间,黑衣女目光四扫。见周围乘客都埋头刷手机,她的手闪电般探入王泽宇半开的背包!

她在包里乱摸,接着我身体一轻,瞬间被抽离!

“喂,喂,喂!有贼,有贼偷手机!救命!救命!”我急得大喊。

可人类听不见手机的语言。王泽宇睡得死沉,像个卡死崩溃的 APP,毫无反应。

听见呼救的只有附近同类几部手机投来冰冷目光,仿佛在说“关我何事”……

*

咣当!车门关闭。

黑衣女攥着我下车。站台空荡马一坝站,城市西郊,荒凉,唯她一人。

她快步穿行,七拐八拐,直入洗手间。

洗手间空无一人。她把我撂在洗手台上,一把扯下口罩,拧开水龙头,俯身洗脸。

看清她脸的刹那,我差点宕机!

素颜,明艳,鼻梁高挺……琥珀色瞳孔清澈透亮。这张脸,分明就是王泽宇刚刷到的通缉令主角黄书慧!

她竟是通缉犯!

我震惊得处理器发烫。

镜前,黄书慧扯掉脑后皮筋。长发如墨色绸缎,倾泻而下。

接着,她在黑挎包中摸索竟掏出一把理发电推剪!

嗡推剪启动。她毫不犹豫,举剪对着自己头顶剃下!推剪如除草机,在发丛中犁开一道沟壑……

十来分钟后,几团青丝堆积洗手池。她顶着一头清爽利落的寸头。

然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不仅未损分毫,反而褪去柔美,焕发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俊朗……

我注视着她帅气的脸,警铃大作完了,倒大霉了!

虽然,手机被盗,这种事,人类世界日发千起,不该困扰。我是机器,对王泽宇也无感情。但坏就坏在我有了梦想!梦想这玩意儿,一旦生根,无法抹除,越难实现越痛苦。我还指着毁灭全人类呢!

被黄书慧这样的通缉犯偷走,我直觉,我或许没机会再见好机友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