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过,甚至都不敢想,或者来见他一面,然后呢?又何谈然后,他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唐季年?!

当初一走了之的明明是自己,现在回来又算什么呢?

顾长安开始害怕,怕见到唐季年发生的任何一个场景,怕得他揪心。

抬手拉开门,走入悄静的夜色,他想去看看唐季年如今生活的地方,在这座硕大的佛寺里,香烛的气味混合了寒气,吸入肺腑,直凉入心脾。

拐角有一间窄小的佛堂,里面供着哪位菩萨他不知道,铜铸的香炉立在院内,漆黑中只能辨别轮廓。

顾长安几乎难以想象,那样肆意洒脱的一个人,会十年如一日的守着香炉和佛龛,他明明可以看尽繁华,是广陵最为拔尖儿的才俊,泰和堂的少东家,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可惜唐季年遇见了顾长安,真的可惜了。

为什么要遇见他呢?顾长安不止一次的想过,以至于稀里糊涂的,就开始了一段天理不容的孽缘。而这十三年的每一天,他都要靠着回忆这段孽缘过活,他想唐季年,日日想,夜夜思,几乎穿肠肚烂。

直到有一天,严公子订了批香丸,其中要用的琼花得到广陵买,就好像给了他一个回去的理由,压着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相思苦,他情切,一遍遍的劝诫自己,回去吧,去广陵,那里有唐季年的千般柔情。可他又告诫自己,要偷偷地,远远的,不打扰他,只看一眼。

来的路上,他甚至想,也许唐季年已经改好了,娶了那位都护千金,两个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生了对可爱淘气的儿女,聪慧又伶俐。

他想得那么好,唯独没想到,唐季年是个死心眼儿,说了非他不可,便绝不屈就着和别人过。

是他小看唐季年了,他没有坚定不移的去相信唐季年的所有承诺,他以为他们两个就算不管不顾挺到最后,都将会屈服于道德纲常,屈从于世俗压迫。但其实,仅仅是他屈服了,唐季年没有,千疮百孔都没有。

突然砰一声,把顾长安惊了一跳,他猛地转身,小心翼翼朝声源处靠近,只见拐角处,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雪地里爬起来,似乎摔了一跤。

顾长安很是意外,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个小姑娘在寺院里摔倒:“谁?”

一早拍着雪,闻声抬起头,就见此人跛着脚走近了:“哥哥?”

顾长安认出她:“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路过此地,天晚了,就在寺里借住。”一早抖了抖短靴上的雪,“真是巧,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顾长安欲言又止,低声含糊道,“我来找人。”

他蹲下身,将一早全身上下细查一遍:“有没有摔伤了?哪里痛吗?”

两次见她都在摔跤,这丫头真够不当心的。

一早摆手:“皮实着呢,摔不坏。”

顾长安觉得这丫头人小鬼大:“这么晚了不睡觉,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瞎跑?”

“就……”一早打马虎眼儿,“睡不着,出来逛逛,结果迷路了,害我绕好大一圈儿。”

“别乱跑了,这寺庙挺大的,”顾长安伸出手,要牵她:“我领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