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信从未听老春提起这事,觉得新奇,却羡慕不已,因为相较而言,老春遇到贞白时,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自己却在长平乱葬岗那样的地方,将贞白当作邪祟,日防夜防,动着歼灭她的心思。
李怀信觉得惭愧,甚至内疚不已,这么好的贞白,他却没从一开始珍惜。那么往后,便是要爱到骨头里去。
老春提着面粉和肉,往厨房去,迈上台阶时喊了声:“小白,晚上包饺子哇,我来擀面皮儿。”
贞白转过身,手里拎着一篮子白白胖胖的萝卜,像是刚洗净,还滴着水,低声跟老春搭话。
李怀信没凑上去,觑着捧着蜜枣的小鬼:“是不是偷拿了我抽屉里的药?”
一早倏地一顿,一颗蜜枣刚送进嘴里,牙齿咬住指头,眼珠子往下一溜,含糊不清地:“唔……”
瞧这心虚样儿,李怀信都不需要怀疑,除了她这屋里没谁会拿。
李怀信就纳了闷儿了,又不是什么好吃的,她拿药干什么?
一早糊弄不过去,只能据实交代:“卖了,换银子了。”
李怀信差点以为听错了,一早却理直气壮起来:“咱日子过得本来就紧巴,就那点儿家当,真不够开销,自打回不知观,屋舍要修葺,还得给你置办这个置办那个,全部要挑最好的,贞白怕亏待你,让我去集市卖过几幅字,这么个小地方,总共也没几个读书识字儿的,能卖上一两银子就不错了,要不是咱自己种那一亩三分地,现在怕要揭不开锅了,我有什么办法,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村民总得生病吧,我才把你那十全大补丸捻走几颗出去卖。”
但是寻常百姓,谁敢在一个小孩儿手里买药啊,哪怕她喊着“有病治病,无病强身”的口号,也没一个人搭理,最后还是拿去药铺卖给的掌柜,一早自有一套说辞,说是一位隐世高人炼的丹,秘制十全大补丸,还是御用贡品,某位皇子都在吃。
那药铺掌柜是个识货的,哪怕没信她那套御用贡品,皇子在吃,还是收了她的两颗药丸子。
李怀信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儿,想着一早那句:贞白怕亏待你。
他低声道:“没银子怎么不早说?”
怎么跟一个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人说:“说了有用?你又不会过日子!”
“我怎么不会过日子?!”
一早怼他:“要精打细算,一个掰成两个花。”
李怀信特别不赞成这个观点:“光节省有用?得出去挣!”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挣了吗,你倒是出去挣啊。”
寻常人家,谁能养活得起他。
李怀信压着声音,像是怕给人听见:“别嚷!我会知道想办法!”
既然要过一辈子,断不会再让贞白和一只小鬼为生计发愁,李怀信将事搁在心上,接下来就该做些养家糊口的打算了。
一早闭上嘴,因为老春端着盘切成大块儿的白萝卜走过来了,围着石凳坐下,他不知道李怀信跟一早刚吵过,笑呵呵招呼他俩:“小白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又脆又甜,快尝尝。”
然后三个人一条狗,围成一桌,各自举着一块萝卜啃。
一早问:“贞白忙什么呢?”
“哦。”老春说,“她切萝卜呢,切好了拿去太阳底下晒,做成萝卜干就不会腐坏,能吃到来年。”
一早吃完,起身就走:“我去帮忙。”
李怀信瞥了眼侧边的冯天,也站起身,跟老春示意:“我有话跟你说。”
老春叼着半块萝卜,边走边吃,随李怀信迈进屋子,神神秘秘问:“什么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好让冯天听见,他跟老春就很直接,“就是那药吃完了。”
老春双目一瞪:“这么快!”
“啊。”
“你把十全大补丸当糖豆子吃呢,里头好几位药材不容易找的。”老春觉得真的该说说他了,“小白现在是至阴体质,你不能跟她太……频繁,损阳气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