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干瘦,苍老,爬满皱纹的脸色蜡黄,穿一身洗到发白的破旧道袍,可怜巴巴望着李怀信,一双眼睛仿佛蒙了尘,眼球发灰浑浊,却在这一刻,炯亮无比,问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几乎面带惊喜,让李怀信有些不知所云,他刚没听错吧,这老道说:救我们?

原本在贞白手里可劲儿挣动的一早闻言,突然默不作声的消停了。

老道迫切的问:“阿吉呢?阿吉跟你回来了吗?”

李怀信蹙眉:“谁是阿吉?”

闻言,老道炯亮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更加灰得浑浊了,惊喜之色转逆为失望:“不是吗?原来,你不是阿吉找来救我们的。”

“救你们?”李怀信觉得荒诞:“你盘踞在此,杀人养尸,困住整个村子,所作所为,简直丧尽天良,罪该万死,我来,就是来将你千刀万剐的。”

老道脸色陡然一变,踉跄着退后一步,他摇头,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李怀信也觉得,一个丧尽天良,穷凶极恶,甚至丧心病狂的杀了半个村子人的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一个两颊深陷,干瘪骨瘦,且可怜巴巴又无助之极的糟老头子,他是在做戏吗?

“不是?”李怀信神色一肃,厉声逼问:“不是什么?当年你杀半村人,养尸炼尸,如今,又驭尸入村害命,这一回,是企图灭掉整个村子了吗?”

老道受到惊吓,一屁股跌坐在地,恐慌极了,矢口否认:“我没有,没有养尸,也没有要害整个村子……”

贞白拎着一早,质问:“这小东西,难道不是你炼出来的尸童吗?”

“她……”老道突然卡住,脸色惨白。

被贞白死死擒住的一早,在她手上徒劳的挣动了两下,说:“他是我爹,养我炼我,没碍着谁吧?”

李怀信哼笑一声:“还挺理所当然啊,你们这些邪祟怪物,都是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吗?他养你炼你,你就认贼作父?指不定当年,就是他把你弄死,再把你炼成尸童,你居然还回护上了。”

“对呀。”一早坦率道:“就是你说的这样。”

“这样?你知道你是被他弄死的啊?”

一早点点头:“知道。”

李怀信大开眼界:“你知道你不找他报仇,还帮他一起害人,你这只小怪物是不是还被洗过脑……”

“因为他是我爹啊。”一早诚恳地说:“亲爹!”

李怀信贞白皆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是我亲爹。”

虎毒还不食子呢?能是亲爹?亲爹能把自己女儿弄死了养作尸童?李怀信说:“小鬼心性,你怕是给人骗惨了。”

一早翻了个白眼,嘀咕:“你知道什么?!”

李怀信有点想抽她:“你认贼作父,帮他驭尸害人你还有理了。”

一早抬头反驳:“谁驭尸害人了?”

这鬼丫头也是个狡猾的,李怀信算准了她会抵赖:“黎镇的玉阳江上游,马鞍山脚下,住着一个王瞎子,好好的却被行尸咬死,后来应该尸变了吧,然后你凶铃引路,驭尸回到枣林村,把我们也一并引了进来,此举究竟是刻意还是无意?应该是刻意的吧?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一直跟到长平,又兜了这么大一圈,辗转回到枣林村,想干什么?”

一早眨了眨眼:“你问题太多了。”

老道却道:“一早,是你,把他们带进来的?”

一早努了努嘴,不满的瞥了贞白一眼:“是她能听见铃声,跟着来的,这妖道……”

李怀信脸色一沉:“说谁妖道呐,你认贼作父这个爹才是妖道,自己搞搞清楚!”

“我爹不是妖道,你才该搞搞清楚。”

“杠上了是吧,他杀人养尸,还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祸害整个枣林村……”

一早愤怒的瞪着他:“胡说!我爹没有害村子!他不仅没害,还救了半村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