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过去,我?你忒么想多了。”陈裴泽像是被戳到了痛点,噼里啪啦地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他陈大爷跟这小子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没活在过去,也没活在当下,他大爷活在药物堆砌的世界里,趁清醒的时候不去找许景贤,跟江桢臭贫什么?
陈裴枝想清楚,麻溜地收起手机,理了理衣服,推门的瞬间和许景贤撞了个满怀。抬头,装满“胡辣汤”的脑袋不清醒,第一句就是:“你昨晚背着我去割三眼皮了?”
许景贤不搭话,拽住他手腕。
“昨晚家里进贼了。”
第一百零八章 水中花(3)
一时迷惘。
手机再次震动,陈裴枝愕然,甩开许景贤的手,低头看屏幕。
江桢发了一长串短信,找不到重点,他攥紧手机,一行行地看下去:“我再跟说特逗一件事,我爸早上打电话来骂我,我没搭理,过了一会儿之前合作的工作室又给我打电话,说要谈新项目,我都没来得及说我回来建设祖国了,他们就开始跟我扯这次对接的纸张创意公司有多牛逼,说什么创办于一八六七,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大清啥时候亡得来着?哎,太久没回来,初中学的那点东西全忘了。”
屏幕划到底,陈裴枝眉毛一高一低,第N次确认江桢说的废话,却不愿收起手机,甚至不敢抬头多看许景贤一眼。他的大脑像打过预防针,本能地逃避,避开后脑勺的阵痛。
但操蛋的事摆在面前,不去看,它会自己跳上来,真忒么变成复活节彩蛋,敲开蛋壳,不晓得会蹦出长耳朵的卡通兔子还是亮着倒计时红灯的炸弹。
十八岁之后,混账日子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许景贤默默打量他家少爷,从陈裴枝红肿的嘴唇到脖子上多出来三道指印,咽下满腔愁思,重新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发烫,又摸了摸他额头,放软声音道:“别担心,我就通知你一声,早饭我做好了放桌上,你先吃,我先去后院调查。”
许景贤松开手,转身离开,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冲锋衣下摆皱巴巴的,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离开,温柔地,简单地说一句我先下楼等你,陈裴枝背上书包下楼,保镖架着他坐上车,后视镜里不知是校服还是冲锋衣的影子,阳光太刺眼,他有点记不清了,总之三年后再见面,老宅没变样,书桌上的练习卷被装进一个塑料箱里,边角皱巴巴的,首页标题停留在某年暮春,某个平淡的早晨。
陈裴枝揉了下后颈,叹气,“预防针”白打了,回忆涌上来待会肯定头疼,怎么样都是个疼,不如搞清楚状况。他推门出去,许景贤没走远,对着背影喊了声他的名字:“许景贤,我醒着,你说,到底什么情况?”
许景贤在玄关检查弹夹,金属扣咔咔响,陈裴枝费力地集中注意力,听他道:“等我下楼查清楚再告儿你,先去吃饭。”
“你不陪我吗?”
“不了。”许景贤将手枪别到后腰,开门下楼。
陈裴枝喉咙发紧,忽然害怕推开那扇门,门口出现一群保镖带他离开琅勃拉邦。
绝不能离开许景贤。
他已经没精力再熬三年五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