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要跟我妈打报告吗?”
“我无权联系夫人。”许景贤慢慢掰开陈裴枝的手,弯腰解释:“只是向总管汇报紧急情况,让他们派人去山头处理杀手。”
“不行。”陈裴枝的声音和联络器里的女声同时响起,许景贤有些意外地扶稳耳麦,保镖团队招了新女联络员,陌生的嗓音随着电流声传来,他听对面汇报了自己的工号,抬头望向沙发,瘦高男人倒在血泊中,漆黑的瞳仁望向窗边一隅,可惜不再眨眼,睫毛落上厚厚一层阴影。
沉闷的午后,尸体在腐烂。许景贤脑海里闪过童年的火海,母亲的声音从遥远的棠屋传来,莫名其妙和接线员的声音对上。他手一抖,像被烫着般摘掉耳麦,转身,陈裴枝双手抱住膝盖,眨眼和他对视。
少爷身后没人了,少爷害怕尸体,少爷需要自己。幻影呼啸而过,许景贤转身卷起袖子,绷紧的手臂没有任何烧伤痕迹,他闭了下眼睛,眼眶很热,思绪很乱,陈裴枝突然勾住他的小拇指,轻晃,仿佛在拉钩。
许景贤勉强朝他笑了下,戴上耳麦,向联络员对了两遍内部联络暗号,道: “琅勃拉邦西北部山头有个狙击手,目前开了四枪……少爷没事……需要加派人手,是,麻烦了。”
腰间红光闪烁,挂断通讯器,电流声愈发严重,陈裴枝本就对保镖团队不满,哼唧道:“你赶紧把身上的小蜜蜂拿开,小心漏电把咱俩电成爆米花。”
“不会的。”
“那也拿远。”陈裴枝挑眉瞪他。
许景贤沉默半秒,坐到空调机的另一边拆解联络器。
陈裴枝扯着膝盖上的线头,破洞变大,心更烦了。这么一闹梅清文肯定会调查男人的死因,甩高鱼竿钓出鱼,她早晚知道于慈法师干的那些破事。比婚姻长久的信仰崩塌,按照她的风格说不定把信奉多年的老和尚送进局子,再找个乱七八糟的神棍代替他。
陈裴枝把脑门抵在膝盖上,哐哐撞两下,膝跳反应差点让他踹翻面前的凳子,许景贤回头,他揉着脚踝,错开对视。
倘若梅清文替他们查清真相,一能保命,二能保住钱包,但陈裴枝心里有个角落就是不舒服,像极了万圣节的小男孩画了全妆扮鬼,没吓到路人,回家的路上还被别的鬼吓了一跳,心里别扭,失落。
算了,电话打都打了,蹲在这画圈没什么意义,陈裴枝长吁一口气,目光转向沙发,男人瞳孔微瞪,胸口冒血,嘀嘀嗒嗒,如屋檐下的雨落到地板上。
血逐渐流干,凉透,鼻腔充斥着腥味,陈裴枝起身从衣柜里抽出两条围巾,戴在许景贤脖子上,又给自己绕了一圈,问:“你害怕死人吗?”
“不怕。”许景贤还在捣鼓他的联络器,额头沁出汗。陈裴枝走过去,揉乱他的脑袋,“别研究小蜜蜂了,就算你这玩意报废卖给收破烂拿去造铁锅,炖大鹅,我妈照样能找到我们。她多牛啊,五十岁不到包了对面两座山,信不信太阳落山她就派人来接我们回家。”
“我知道,但我现在得联系上接线员。”
陈裴枝双手交叠在胸前,故意拖长语调:“怎么,你喜欢那个小姐姐的声音啊?哎,确实,她声音听起来像有村架纯,说不定长得也像,斜刘海大眼睛,你丫特喜欢这挂吧。”
“我没有。”许景贤无奈拨乱他刘海,变成三七分。“她是个新人,但能在三十秒内报出我的编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世界上牛掰的很多,说不定人家就是记忆好呢。”陈裴枝大眼睛向上一挑,很喜欢自己的新发型。他像拔萝卜一样拔起许景贤,把他往沙发上拖,又道:“你帮我把那哥们的手机掏出来呗,顺便翻翻他口袋里还有什么东西。”
“哦。”许景贤放下联络器,脚刚踩在和沙发配套的地毯上,随即被叫住。
“别动,举起手!”陈裴枝踩着拖鞋,踢踢踏踏跑进厨房,拿了盒吃小龙虾用的一次性手套,“带好。摸完他记得去厕所用完一瓶消毒水再来碰我。”
第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