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北凉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清都,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元韫浓的眉眼犹如雪般的薄凉,唇角的弧度却带有暖意。
裴令仪眨了一下眼睛,连眼睫上雪花融化的水珠都坠了下来,成了流转的星子。
他把视线从元韫浓身上挪开,像是不忍再看,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送殿下回去。”
“殿下,请。”孙鹃纨颔首,站到了前边。
元韫浓深深地望了一眼裴令仪,转过身要跟孙鹃纨离开。
“阿姊。”裴令仪突然间又叫住了元韫浓。
元韫浓回眸,见裴令仪站得笔挺,在皑皑白雪之中,眸光澹澹,那样动人。
“阿姊,我此番前去,若是身死……”裴令仪说到一半,就失了声。
他似乎是哽住了,片刻之后,又哑声道:“若我回不来,此生不能共白头……”
元韫浓偏头微微笑了,“分明已经共白头了。”
裴令仪微微一怔,恍然间发觉雪也落在了元韫浓的发间。
今朝已是同沐雪,此生也是共白头。
仿佛再次回到前世,大限将至的裴令仪抱着突然咳血的元韫浓,在雪夜里回到凤仪宫。
也是这样的,大雪淋了满身,白了头。
“两回了。”元韫浓道,“白首之誓,完成了两回。不仅是白首不相离,也会共葬一墓穴。”
同沐雪,同墓穴。
元韫浓抬起手,轻轻触摸到裴令仪眉眼间的、鬓角边的雪。
再一次,仿佛真的到了白发苍苍。
“暮雪白头,也是白头。”她轻声道,“这样也算白头到老。”
裴令仪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好像真的和元韫浓一起,白头偕老。
“好。”他艰难地回应,眉眼极尽柔软。
他的声音犹如落雪般轻:“我们,白头到老。”
元韫浓注视着他,“好了。”
裴令仪点了点头,“阿姊保重。”
“保重。”元韫浓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风雪撕得支离破碎。
裴令仪的喉结动了动,指腹不经意擦过元韫浓的眼尾。
他转过身,走入排列整齐的兵士之中,翻身上马。
“启程。”裴令仪发号施令,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号角穿透雪雾,东营军踏着新雪出城,马蹄碾碎薄冰的脆响里。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元韫浓望着渐隐于风雪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片冷色融入苍茫。
孙鹃纨等了片刻之后,毕恭毕敬地朝着元韫浓道:“殿下,我送您回去。”
元韫浓便款款转身离开。
那雪霰像鹅毛般飘飘洒洒,天地间白蒙蒙一片。
裴令仪没有寄信回来,但是跟过去的元氏子弟送来的书信里,说裴令仪去了慕南的皇陵。
不但开棺戮尸,将惠帝与太后的墓毁于一旦,还一把火烧了慕南皇陵。
元韫浓沉默地注视着信纸上的字句,将信纸丢入了炭盆之中。
“明日这件事情就会人尽皆知。”元韫浓看着纸张被焚烧殆尽,“不仅言官文人会口诛笔伐,史书上更会留下他暴虐的一笔。”
霜降犹豫着欲言又止,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这会是遗臭万年的暴行,哪怕后世再众说纷纭,争论裴令仪曾经在慕南之下遭遇的痛苦。
他们很少会怜惜胜者,也会忽略裴令仪曾经乞命,将尊严与脊骨都碾碎,遍体鳞伤、饥寒交迫的日子。
也会忽略如今盛极一时的元氏曾经险些被灭族,元韫浓的险些丧命,和惠贞长公主死亡背后推动的手。
他们的视线只会集中在裴令仪违背礼义廉耻和天命史观的暴行上。
“他们不过是想以道统制约政统,若清都此回不受伦理纲常约束,那么往后他们就是再也没法子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