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心中诧异。

这歧松馆中,分明没有女子的身影。

却见那名小厮已然将那些精致的淮扬点心,摆在了馆中的一个檀木小案上,而那小案之后,竟是一个人的灵牌。

那香樟木的灵牌上书着的七字竟是――

爱妻沈沅之灵位。

沈沅难以置信。

更是觉得事情太过荒谬。

陆之昀怎可能娶了她的灵牌?

可眼前场景的所有细节都过于真切。

梦里,不,可以说是在前世,陆之昀竟然真的娶了她的灵牌。

他记得她自小在扬州长大,也喜欢吃淮扬的点心,所以每次来她坟前看她时,也都特意带了那些淮扬点心。

沈沅仍震惊于此事时,她的魂识却又似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被突地拽到了地面。

她尝试着走到了陆之昀的面前,亦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男人的眉心。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陆之昀的脸。

他眉和眼的轮廓都很锐利,既威冷逼人,又深敛着情绪。

面庞很是英俊,也可说得上年轻,只是他的气质过于深沉成熟。

他如今的年岁是三十三岁,刚过而立之年。

虽说陆谌称他一声五叔,貌似是辈分很大。他亦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可在官场上,这样的年纪还是很年轻的。

毕竟很多官员刚入内阁时,都快近不惑之年了。

沈沅缓而慢地伸着手,待她即要碰触到他的眉心时,却又被一道透明的结界阻拦,使她无法再靠近他。

她想要开口同他说句话,却又不知,该怎样称呼陆之昀。

他已经不是她的五叔。

而是她的官人、夫君。

沈沅喃喃开口时,却还是唤了他,“大人…大人……”

“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来坟前看我,还帮我洗刷了冤屈……”

话说到这处,沈沅已经开始哽咽。

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陆之昀能不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与此同时,陆之昀也蓦地掀开了眼帘。

可他看向的,却不是沈沅,而是她灵牌的方向。

沈沅因而渐渐收回了右手。

是了,她只是个魂魄,还在阳间的陆之昀自是看不见她的。

她看着陆之昀从案前起身,又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了她的灵牌。

眼眶中蕴着的温热泪水也不知何时,洒了满面。

遽然间,她的脚腕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亦将她往地里猛地拽去。

随即,她便受制于这种可怕的力量,遁地下陷。

――“姑娘…姑娘,老爷有事唤您去荷香堂,您快醒醒。”

听着碧梧熟悉的声音,沈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

大梦初醒,已是轮回次世。

第3章 韶园宴

“姑娘…您怎么哭了?”

碧梧满脸关切地看向了自家的大姑娘。

却说沈沅平素的一举一行都尽显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气质,可那张灼若芙蕖的美人面一旦落泪,精致的眉眼间,便会流露几分颦颦又柔弱的余味。

可谓纤柔楚楚,我见尤怜。

却丝毫都没有矫揉的造作感。

沈沅不发一言地接过了碧梧递给她的软帕,随即为自己拭了拭眼泪。

少顷的功夫,美人的那双水眸,终于由哀转静。

沈沅开口问道:“父亲唤我过去,是为了什么事?”

碧梧小心地将沈沅从那拔步床上扶起后,便如实回道:“这个奴婢也不清楚,那荷香堂来的小厮走得也匆忙,奴婢没来得及问。”

沈沅听罢淡淡颔首,待碧梧为她简单地整饬了一番衣发后,主仆二人很快便又到抵了荷香堂处。

堂外的菡萏池上,静水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