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耷拉的眼睛陡然睁开,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女,然后又心慌地别开脸,一张白皙面容涨得通红。

知知刚刚说他好看?

少年眸光霎时清亮,摁下胸腔波涛翻涌的情愫,抿唇一笑:“好!我回去就拿药擦!”

“你喝了药,就好好歇息,我我我先走了!”

谢昭生怕被她发现那一点儿小心事,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跑出门外。

少年身姿矫健,连扬在空气里的高马尾红绸带,都透着几分朝气。

谢昭跑出门时,裴远舟还立在廊下青砖上,两人目光相撞,迸出火星,又瞬间互相别过脸。

谢昭跑出宫道时,正好撞见楚锦心款步而来。

他眸光一凛,径直上前。

两人肩膀并列时,都同时顿住了脚步。

少年身形挺立,冷冽视线斜斜扫过去,沉声问:“楚二小姐,是真心来探望知知的吗?”

楚锦心唇角微扬,莞尔:“”谢小侯爷说笑了,大姐落水,做妹妹的自然是真心来探望的。”

谢昭半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是不是真心,楚二小姐自己心里清楚。”

“上京城皆言,楚大小姐玩弄手段,处处制造机会与太子偶遇,只为获得他的注意。”

“难道楚二小姐就不是了吗?”

少年沉声逼问,澄黑的眸底透着直视人心的力量。

楚锦心脸色微变,睫毛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道准备离开的背影唤道:

“谢小侯爷留步!”

“有事?”

见他驻足,楚锦心上前半步,“谢小侯爷自小倾慕大姐姐,这般将情意藏在心底,不觉得苦么?”

谢昭负手而立,墨发被清风掀起几缕,缓缓开口:“爱慕,便一定要争要抢,要占为己有吗?”

“谢某既倾心于她,便不愿让这份心意成为她的负累。”

楚锦心忽而轻笑,“那谢小侯爷就甘心吗?”

“就不想护在大姐姐身侧吗?”

夕阳西坠,万道霞光迸射而出,将漫天云朵浸染成赤橙锦缎,似仙一幅瑰丽画卷。

谢昭望着天际流云,眸色温柔坚定:“待知知成了太子妃,谢某便领铁骑镇守边关,只要陈国山河无恙,她自岁岁平安。”

“如何不算护在身侧?”

楚锦心张了张嘴,又闭上。

纵然她读遍万卷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眼前少年一身孤勇,将满腔深情化作守护山河的承诺,这般胸襟,倒叫她这个饱读诗书的才女,也生出几分敬佩来。

暮色渐垂,偏殿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

楚锦心一走进门口,便瞧见一男子面靠着栏杆,宫灯的昏光从他身后倾下,照在他死死攥着柱头发白的手指上。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低垂的眉眼敛着晦暗神色,周身似萦绕着化不开的郁气。

“太子殿下。”

耳旁恬静女声响起,惊破周遭一片寂静。

裴远舟猛然回神。

一抬头,就瞧见一抹素白锦衣的女子盈盈而立,眉眼如画,唇角噙着温雅笑意。

他转过身,面向她:“心儿...你怎么进宫来了?”

楚锦心顺势上前,站在他面前,眉眼忧忡:“听闻大姐姐落水,我来探望一下她。”

“风寒入体最是难受,上次我落水时足足病了半月”

裴远舟正听她说,忽地楚锦心止住话头,似察觉到不妥,换了个话题:“殿下站在这里,可是去看过姐姐了?”

裴远舟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楚锦心说着,顺势拉起他的手往殿内走。

掌心触及一片温软,惊得裴远舟浑身一颤。

他下水后,手掌就一直微凉,此刻两人双手交握,掌心传来的那道温度便越发清晰。

从前,他们虽时常相伴,为了避嫌,却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