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珩,你别睡过去了,你醒醒……”
少女跪在雨中,哭得抽抽搭搭,试图用牙齿叼住大氅盖在他身上,给他带去一点温暖。
厚实的大氅吸饱了水,沉甸甸坠得牙发酸,一股子腥臭味直往喉咙里钻。
可她顾不上这些,歪歪扭扭蹭到裴青珩身边,像只笨拙的小鸭子,硬是用牙扯着,把湿哒哒的大氅全裹在了他身上。
少女跪在雨中,不停冲周围嘶声哭喊:“快来人啊,求求你们,快来救救他……”
“救救他……”
暴雨中,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楚知玉猛地抬头,见谢昭翻身下马,立刻起身跌跌撞撞扑过去:“谢昭!你救救他!”
“救救他!”
她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吊在身前,雨水冲掉一些血迹,露出翻肉的伤口,刺得她生疼。
楚知玉却浑然不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哭喊:“谢昭,求求你救救他……”
谢昭迅速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指去探了探他鼻息,少年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伸手解开裴青珩的衣襟,却见那人胸口布满密密麻麻针孔,深紫色的纹路从心口一路向四处蔓延。
这是毒素到了最后,攻入心肺扩散的症状。
谢昭又撩起他的袖口,手臂上狰狞的刀痕触目惊心,新的旧的加在一起。
饶是见惯生死的谢昭也忍不住倒抽冷气,没想到那样矜贵的外表下,竟然是这样的千疮百孔。
他急忙运功封住裴青珩的气血,将内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
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才有宫人出来查看,见到雨幕里躺的是谁后,连忙惊呼:“快,快拿伞来!”
周围人忙忙碌碌,不一会儿一把大雨伞在三人头顶罩开。
裴青珩的身子,像每一条经络都被堵死了一样,任谢昭怎么给他灌输内力,却也仅仅吊着他一口气。
陈墨从寿康宫出来,见到裴青珩躺在地上,立马飞奔过去:“都让开!”
陈墨迅速将裴青珩抱上马背,沉声道:“谢小侯爷今日大恩,陈墨铭记于心。”
“楚大小姐就托付给你了!”说罢扬鞭疾驰而去。
楚知玉下意识地追出去,却被谢昭拦住:“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的手......”
他皱眉看向楚知玉血肉模糊的手指,“我立刻派人找太医。”
“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楚知玉发疯地挣扎,想越过谢昭去找他,她要亲眼看着裴青珩睁开眼。
“他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
谢昭低下眸子。
瞧那毒素扩散的迹象,应是透尽了最后一丝内力,毒素得不到压制,便全迸发了出来。
见他这样,楚知玉便明白了。
“是我,就是我,是不是……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着他醒过来……”
少女眼眶通红,神情执拗癫狂,谢昭索性直接出手,将她打晕了过去。
*
陈墨驾着马车,一路向府邸赶,现在只盼着陈霜将了然大师带下来。
那个倔犟的老头,几十年都不曾下山一次,也不知道陈霜能不能带得动他。
马车晃晃悠悠碾过石板路,裴青珩倚着软垫虚虚抬眼,又倦懒地阖上双眸。
周遭似乎又陷入了黑暗。
还是那方密闭的屋子,他日复一日地练剑,临帖,描摹山水,练到手腕发酸,便瘫坐在临窗的案桌上休息。
他刚靠着,后背的窗纸上一截小手指头戳了进来。
窗纸上破了个小洞,金灿灿的日光如流萤般钻了进来,在青砖地上淌成一汪暖融融的湖泊。
裴青珩怔了怔,他半生都浸在墨色里,头一回见这样鲜活的光亮。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恍惚间,那光晕漫过他苍白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