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镜子是柳乐嫣在世时特意为她打造的,中间镶嵌着顶级的螺钿工艺,当年花了不少银子。

旁边配着的凳子,当年被她磕坏了个角,后来补了道漆,此刻看着仍有些痕迹。

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让她指尖微颤。

沈知秋抬手在铜镜台下方按了一下,“啪嗒”一声轻响,机关启动,暗格弹了开来。

沈知秋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揣进怀里:“这件东西,我得带走,不能留给你。”

楚知玉惊得睁大了眼

她住了这么久,竟从没发现这铜镜下还有暗格。

她讷讷道:“那,那你库房里的珠宝首饰和,和你外祖父留下的商铺”

“你留着吧。”沈知秋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楚知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着脑袋,两根手指不安地搅着腰间珠链。

总觉得她占了别人身份的坏人。

沈知秋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视线一一在雕花大床,墙上挂着的物件划过,大多还是老样子,只有小部分换了新的。

她刚抬脚想走,门外忽然跌跌撞撞闯进来个不到十岁的孩童,手里举着幅字画,跑得上气不接,欣喜地喊:

“阿姐,你看我新画的好不好?”

稚童脸上笑意明媚,一双眼睛亮得像雨后初晴的太阳,连声音都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总低着头,怯生生跟在她身后,连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模样了。

楚之砚一进门,就瞧见屋里站着个陌生女子。

她生得极美,却偏偏那双眼睛湿哒哒地落在他身上,让他莫名心慌,又格外熟悉亲切。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站,给人让开了路。

沈知秋忍着眼眶酸涩,缓步走出门口,顿住了脚步,她红着一双眼,微微回头,嗓音有一丝哽咽:“楚知玉。”

“谢谢你!”

谢谢她,弥补了自己的遗憾,弥补了那些自己无法面对的过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去。

楚之砚愣了两息,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两步,又缓缓停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追,一切都是本能的感觉。

沈知秋走过蜿蜒的朱红廊桥,走过嶙峋假山,走过前庭的桃花树下。

她曾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她曾在这里与柳乐嫣坐过秋千,与她嬉笑过,也曾大笑着让楚世安从背后推她。

泪水模糊了眼睛,周遭的景色也跟着模模糊糊一片。

她好像在一点点与这个府邸隔断,这里与她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走下廊底,沈知秋看见一年迈的身影走了进来,她下意识躲在廊后,双手捂住嘴巴,死死咬紧牙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楚世安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停下了脚步,似有感应地回了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旁边下人催促:老爷,怎么了?

楚世安最终摆摆手,嗓音愧疚沧桑:“走吧……”

沈知秋跑出门泪流满面,她不再是楚知玉,她有了别的身份,有了别的爹娘,他们对她很好。

她一点儿,也不难过。

楚世安颤巍巍地回到屋子,坐在桌前酝酿许久,才转头对下人吩咐:“以后,祭奠乐嫣买花生糕吧……”

下人抠了抠脑袋应下:“是,老爷。”

沈知秋跌跌撞撞地冲出楚府的大门,一下台阶就撞进一个炙热坚硬的怀抱。

谢昭拨着她的脑袋,摁在自己胸膛,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着,嗓音低沉温柔:“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楚家的嫡出大小姐知知,是怕苦怕辣怕酸的知知,是我谢昭从小爱到的大小姐知知。”

“在我心里,什么都不会变。”

沈知秋埋在他怀里,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少年已经用上了她喜欢的沉香,坚硬的胸膛下,一颗心剧烈的跳动。

少女杏